以文化认同培育激发中亚来华留学生汉语学习动力

    刘菲

    随着“一带一路”倡议持续推进，中国与中亚五国在经贸、能源、人文等领域的合作不断深化，教育合作成为其中的重要支柱，越来越多中亚青年选择来华学习。汉语不仅是他们完成学业、获取工作机会的工具，更是理解中国社会、参与跨文化交往的媒介。然而已有研究显示，部分中亚留学生的汉语学习动机带有较强的工具性特征。这一学习目标本身具备合理性，但一旦学生面临课业压力或就业预期发生变化，学习动力就很容易出现衰减。这一现象暴露出工具理性的内在局限：如果没有文化与情感认同作为支撑，语言学习很难形成持久的内驱力。文化认同是深层学习动机的重要来源，“如何通过系统的文化认同培育，激发并涵养中亚学生汉语学习的持续动力”是来华留学生教育领域值得深入探究的重要命题。

    一、理解文化认同与汉语学习动机的内在联系

    本文所指的文化认同，并不要求来华留学生放弃自身原有的民族文化身份，也不将文化亲近程度作为评判标准，而是指留学生在中国学习、生活与社会交往的过程中，对中国社会的生活方式、语言规则与交往规范形成理解与尊重，并在此基础上产生自发回应。中亚五国来华留学生在汉语基础、专业背景、在华学习时长等方面存在差异，其文化理解路径也自然呈现出多元化特征。汉语为中亚留学生理解中国文化提供了具体切口：在完成学习任务、参与校园生活和建立人际关系的过程中，学生不断感知文化差异，也会由此重新思考自身与中国文化及社会的关系。

    升学、求职这类目标能为汉语学习提供初始动力，而文化兴趣与积极的交往体验则可与这些现实目标形成合力，共同支撑语言学习的长期投入。学习者能否保持持续投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在目标语环境中能否获得恰当的身份定位与发展空间。文化认同对学习动机的影响，并非简单的“了解文化便愿意学习”，而是从三个层面作用于学习动机：一是在日常接触中认识中国文化，减少因文化差异造成的理解障碍；二是在与师生协作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获得使用汉语的成就感和参与感；三是在专业发展与职业规划中，清晰感知汉语的现实价值。当然， 这一过程还会受到汉语基础、 课程质量、社会接纳程度及个人选择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学生越是敢于在真实场景中开口使用汉语，就越有机会深入理解中国社会，而理解的加深反过来又会进一步激发学习意愿，二者构成双向促进的正向反馈。

    二、汉语学习动机培养面临的现实困境

    （一）工具性目标明确，但内生长效学习动力支撑不足。学历、就业和中国—中亚经贸机遇虽可促使学生确立短期学习目标，但这类动机带有工具化、阶段性特征。当课程难度上升或预期回报落空，仅靠考试或文凭维系的投入容易减弱，汉语学习容易沦为应试、获取文凭的手段，难以转化为持久的内在学习动力。

    （二）文化内容进入课堂，但尚未形成语言实践任务。部分课程仍偏重语音、词汇、语法讲解和考试训练，文化教学多停留于课文背景、节庆知识和符号介绍层面。其结果是学生可能知道某种文化现象，却难以用汉语解释其背后的社会文化语境，更难在真实交往中作出恰当表达。

    （三）真实交际场景匮乏，汉语使用机会有限。部分中亚留学生的日常交往仍集中在同国籍、同语种或留学生群体内部，与中国师生的互动多为事务性、短时性接触。这使得汉语学习容易停留在课堂输入与书面训练层面，难以内化为交际能力，进而影响学习成就感与交际信心，削弱学习动机。

    （四）文化活动形式多元，但深层文化体验与课程评价不足。参观、文化展示等活动能够给学生带来直观感受，但若活动前缺乏铺垫，活动中缺少交往性任务，活动后也没有记录、讲述和反思，教师就难以了解学生学到了什么，深层体验也随之落空。

    三、以文化理解和真实交往支持汉语学习

    （一）依托主题式任务教学，融合汉语课程与国情教育。高校应引导学习者结合自身经历与生活经验，感知汉语表达背后的社会语境、交往规范与价值观念。例如，高校可在各类汉语技能课程中设置“中国校园生活”“中国家庭与社会交往”“中国节日与当代生活”等主题任务，让学习者在完成语言训练的过程中逐步深化对中国社会的认知，真正让汉语学习成为理解中国国情、融入社会生活的入口。

    （二）转化地域文化资源，搭建递进式文化实践体系。高校可充分发掘所在地的文博资源、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等各类文化要素，结合学生的来源国背景、语言水平与个人兴趣，找准合适的参访活动切入点。参访前引导学生自主提出问题，参访中要求学生完成信息记录，参访后形成讲解文稿等产出成果。借此，学生的学习不再停留于“看一看”的浅层次，而是完整经历“问一问、记一记、讲一讲”的过程，从被动的文化观看者转变为主动的文化叙事者。

    （三）拓展常态化、低压力的汉语交往场景。高校可通过语伴结对、跨文化学习小组、中外学生联合调研等多种形式，为留学生创造稳定的汉语使用场景；组织中外学生共同完成城市文化观察、中国—中亚青年交流等项目，让留学生在合作中使用汉语、理解文化、建立情感联结，推动汉语学习从课堂要求转变为学生参与社会活动的内在需要。

    （四）支持多元学习动机持续发展。高校可将学生已有的学位、职业、交往和自我提升目标，与具体学习路径相衔接，按专业和语言水平分层设置经贸汉语、职业汉语等课程模块，并组织企业参访、实习实践及中国—中亚青年交流项目，让学生真切感知汉语学习与个人发展的关联，从而把“为考试、文凭而学”的工具型动机转化为“为自我提升、跨文化交往和未来发展而学”的内在追求。

    （五）形成协同育人体系，建立文化教育长效机制。文化认同培育不应局限于零散孤立的课外活动，而应贯穿留学生培养的全过程。高校需要建立由汉语教师、专业教师、辅导员、国际教育管理者及中国学生协同参与的育人机制，并借助访谈、学习记录及汉语作品等材料，动态追踪学生文化理解与学习动机的变化，及时优化教学内容与活动设计。

    中亚来华留学生的汉语学习动机多元且动态变化，高校不宜预设统一的文化身份或动机层级，而应将文化理解、真实交往与发展需求转化为多样化、可自主选择的学习机会。当留学生借助汉语完成访谈、讲述个人故事或参与合作项目时，所收获的不仅限于语言能力提升，更能切实感知在华发展的现实可能。唯有贯通课程、校园活动与发展支持体系，才能优化汉语持续学习与跨文化互动的条件，并为中国—中亚人文交流积累平等互惠的个体经验。

    课题项目：本文系2026年度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专项（项目编号：2026YB0329）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西北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