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国服装的文化主体性表达
雷园园
文化主体性作为民族文化独立发展的核心标识，是区别于其他民族文化的本质性特征。新时代中国服装（简称“新中装”）作为中华文化主体性现代实践的典型代表，深入挖掘并传承五千年的“中和”文化，创新中国传统服饰的美学表达，以“日用而不察”的方式回应当代社会的情感需求，从民族创意与文化认同中生长出共通的、被世界所理解的时尚表达。
一、新中装传承“致中和”的精神理想
“致中和”是中华文化传承千年而熠熠生辉的精神理想。中国哲学的出发点与落脚点始终围绕人的生命情感展开：个体因自身生命情感的丰满充盈，自然生发出对他人生命情感的尊重，进而崇尚和谐万邦，追求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最终实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理想状态。“致中和”已然成为流淌在中国人血脉中的“天道”理念。
新中装以设计介入的方式，回应当代国人身份建构的情感需求，在服装结构、色彩选择、图案纹样、剪裁工艺等方面，启用具有高辨识度的“中国印记”，如“立领、交领、连肩袖”的经典结构、华而不炫的传统色系、历史悠久的丝绸面料，无不彰显中华服饰独有的历史性与民族性。这种以人为本的设计理念，不仅能锻造中国风格、提升国人的文化归属感，凝聚起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强大动力；更能通过设计过程中的主体性锤炼，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在文明交流与较量中，构筑起中国文化强国形象的全球文化识别系统。
当今世界正处于人类文明的转型时期，各种文明的交流、碰撞与借鉴成为常态，文化主体性的建构亦是一个动态且充满张力的过程。新中装的整体设计，既需要建立在对本民族文明深刻理解与把握之上的“文化自觉”，又需要在此基础上衍生出对其他民族文明的尊重与包容。因此，我们的华服设计与品牌构建在“走出去”的过程中，需充分调研并尊重他国、他民族文化的独特性与影响力，与部分具有全球性价值的文化符号保持适度相容性，尊重人们在本民族文化语境中的价值立场，避免对中国元素的简单堆砌，以期守护“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种持久而稳定的“和而不同”局面。
二、新中装传承“天人合一”的基本精神
“致中和”在哲学层面进一步衍生出“天人合一”的基本精神。“中和论”本质上是一种建立于“天人合一”基础上的有机宇宙观，其核心是对自然的敬畏与尊重，即人类在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始终追求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这种“承认人的生态本性是人的最基本本性”的传统生态观，是对诞生于西方工业文明的“人类中心主义”的伟大超越，已然成为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理论资源。
中国古代衣物的设计与制作，始终贯穿“天人合一”的审美倾向。“十字型”的平面结构实现了对布料的最大化利用，凝聚着绵延千年“敬天惜物”的造物传统。着装服色也应季而变：春临草木生发，以青色为主；夏日骄阳似火，以大红为尚；夏末秋初丰收时节，宜着黄色；秋冬万物沉寂，则多采用白、黑二色。
“天人合一”既是中国美学的基本精神，又是新中装的实践遵循。越来越多的本土设计师回溯传统哲学，撷取“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中的心性自然、观照万物等美学元素，融入现代设计。不少设计师在品牌创作中复原并采用中国传统的草木染技艺，在向世界传递中国传统色彩美学的同时，让更多人关注这项绿色、健康的手工技艺，实现了传统技艺的当代活化。
三、新中装返溯中华服饰的美学表达
“致中和”的哲学精神在美学领域，集中体现为对“意境”的推崇。“和”并非各类元素的无章杂糅，正如“和如羹也”——将肉、鱼与水、火、醋、酱等调料调和烹调后，形成的肉羹虽形态与原物截然不同，却兼具肉的醇香、鱼的鲜美。陈望衡教授将这一过程称之为“化合”。中国美学更将“化”推至“味外之旨”的“意境”范畴，视其为美学的最高境界。
中华服饰文化是以汉族章服为主体，融合各少数民族服饰元素的文化结晶。传统社会中，政权更替、战乱频仍，各民族迁徙杂居、相互交往，逐渐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不同民族的习俗风尚经过长期碰撞与交流，“化”为璀璨绚烂的服饰文化。例如， 宋元之际， 汉族与契丹、党项、女真、蒙古族交往密切，服饰风格相互借鉴——契丹袍服的圆领、交领样式及配饰习惯为宋代男服所吸纳，汉族精湛的织锦技术则备受少数民族推崇。族际间服饰文化的交流碰撞，使不同族群在服装样式、着装观念、审美认知与表达等层面相互影响，最终形成并发展出多元共享的中华服饰文化体系。
现阶段塑造“中国风格”，一方面需要保护现有服饰文物，通过恢复、还原、保存等方式复原其本貌，并依据史料挖掘其中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另一方面，更要结合新时代的时代特征、智能型生活方式的转变以及国家文化传播的需求，充分激活服饰文物的潜能，将这些见证民族兴衰、承载传统习俗的衣帽鞋履、 钗钿珠串予以活化、 现实化，为新时代国家形象的塑造赋能，引领“衣文明”的社会风尚。
（作者单位：北京服装学院。【基金项目】北京服装学院党建和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中华服饰文化资源在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功能及实现路径研究〈编号：DJ202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