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都黄埔小学吴顺武:
从山里来,回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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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顺武与学生玩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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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顺武为学生辅导作业。 |
本报记者 梁珍情
12月15日,粉笔灰在冬日的阳光里飘散,一如16年前的景象。不同的是,当年坐在台下仰望的孩子——吴顺武,如今已站在了三都水族自治县黄埔小学的讲台上。
吴顺武,武汉理工大学第27届研究生支教团志愿者,现服务于贵州省黔南州三都水族自治县黄埔小学。
记忆中的甜,启蒙的光
16年前的秋天,在云南省曲靖市一所偏远山村小学迎来第一位支教老师——刚大学毕业的小陈老师。那时的学校只有一排平房,三间屋子。
最左边是学前班和一年级的复式班,最右边是二年级,中间一小间是老师的办公室。
放学后,孩子们总爱留在学校写作业,因为常能“蹭”到小陈老师做的糖拌西红柿。在吴顺武的记忆里,那甜中带酸的滋味,成为他童年关于美好的最初记忆。
小陈老师离开那天,四个孩子追到村口,看着他带着简单行李坐上一辆旧面包车。上车前,他转身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给每人留下了5块钱。
小陈老师留下的不仅是5块钱,更是一个关于山外世界的想象。后来,那届学生大多读完了中学,还有好几个考上了大学——在那个小山村,这是以往少见的事。
如今,吴顺武,正站在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黄埔小学的教室里。“明亮的教室、整齐的课桌、多媒体设备,条件远比我们那时的村小好得多。”
今日师者,昔日少年
中秋前夕,学生小侯一大早递给吴顺武一个月饼:“老师,这是我奶奶做的。”班长小陶、小吴也送来了家里的月饼。吴顺武收下这份质朴的心意,也拿出家乡的鲜花饼与孩子们分享。
学生小王有一次在课堂上捣蛋,被批评后赌气不吃饭。午休时,吴顺武把他叫出来,递给他一直念叨想吃的月饼。小王红着眼眶问:“老师,这是哪里来的?”“你一直说想吃,老师就记住了。”小王接过月饼,小声说:“老师,我错了。”那一刻,吴顺武仿佛看见当年那个被小陈老师批评后,依然能被好好对待的自己。
第三单元测试,学生小刘考了100分。吴顺武兑现承诺,准备了“特等奖大礼包”——表扬信、铅笔、文具盒、“100分”小挂件、旺仔牛奶……摆满一桌。
上次考100分时坚持要10块钱奖励的小陆,这次急红了眼:“老师,能不能把钱退给你,换特等奖?”“为什么?10块钱能买不少零食呢。”小陆认真回答:“我想要表扬信,钱花了就没了。”
这句话让吴顺武陷入沉思。这些孩子需要的,远不止物质奖励,更是被认可的感觉。此后,奖励方式调整为“和老师或好朋友合影”“影视课点播权”“一次免作业机会”等。这些看似简单的“特权”,让课堂上的手举得更高,作业本上的字迹更工整。
9月底,吴顺武走访了班上7名学生的家庭。这些孩子大多是留守未成年人,父母在外打工,由爷爷奶奶照顾。
在小陶家,她说:“老师,我以后也想上大学。”问她想考哪里,她说出了哥哥的学校。“老师相信你能考得更好。”吴顺武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能考上我的母校,我一定会特别骄傲。”她眼睛亮了:“老师,我真的可以吗?”“当然。你哥哥已经走出去了,你可以走得更远。”
家访路上,山道蜿蜒。吴顺武想起小时候,小陈老师也是这样一家家走访,对家长说:“这孩子聪明,要让他继续读书。”许多家长正是因为这句话,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要供孩子上学。
一场永不结束的应答
在一次“七彩假期”课堂上,吴顺武向孩子们说起研究生支教团。一个孩子突然举手:“老师,去年也有穿绿衣服的老师来过。”“是啊,”吴顺武点点头,“他们是老师的学长学姐。”
这份爱心的接力,一直都没有断过。
来到三都已一百多个日夜,吴顺武逐渐明白,教育是一场漫长的唤醒。一句鼓励的话,一个肯定的眼神,一次耐心的倾听,或者仅仅是一颗糖、一支铅笔——这些细微的瞬间,都可能成为一粒种子。
“从山里来,回山里去。”对于吴顺武而言,这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一场跨越16年的应答——对一份馈赠的应答,对一代代点燃灯火者的应答,对那些还在山中仰望星空的孩子们的应答。
“而这场应答,永远不会结束。”吴顺武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