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风韵

    ■都匀市实验中学七 （11） 班 戴丽慧

    每当下晚自习后躺在宿舍里，闭眼最先想起的，总是老家清晨的模样：第一缕阳光刚洒过田埂，葱郁的林间子规的啼鸣脆生生地萦绕，风裹着青草与木叶的香气拂来，惊落松针上一串露珠，扑棱棱飞起的黄蝴蝶翅膀沾着水光，在温软的朝阳下亮得晃眼。那阳光顺着田垄慢慢铺展时，整个村子就像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苏醒过来。

    天还蒙着灰蓝色的薄纱，清脆的鸟鸣便率先划破了寂静。远处的山尖渐渐浸出金边，压不住的光晕一点点漫开，橘红的朝阳躲在云层后，一会儿偷偷掀开云的衣角探头，一会儿又羞答答地藏回去，天色便在这一隐一现间，豁然亮堂。我总想起在家时，自己正是伴着这样的晨光，背着书包走向村小。

    村头老松树下的小路我走了六年，远远望见哪家烟囱飘起炊烟，便知那家已在准备早饭。白蒙蒙的炊烟顺着风飘，有的缠着云梢打旋，有的轻擦过河边的芦苇，有的钻进了后山的树林。放学的孩子牵着风筝在田埂上奔跑，笑声飘得比风筝还高，连树梢的麻雀都跟着叽叽喳喳地欢叫。如今城里的小区也偶有烟火气，却总缺了老家的味道，闻着闻着，耳边仿佛就响起奶奶站在院门口唤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爷爷总戴着那顶磨了边的草帽，在稻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风一吹，饱满的稻穗轻轻摇晃，上面的露珠咕噜噜滚进泥里。蹲下身，扑鼻而来的是清润的稻香；伸手碰一碰，稻秆弯了腰却不肯折，不像城里女孩发辫上娇弱的蝴蝶结，倒像晒黑了皮肤的乡下小子，腰杆挺得笔直。站在山头上俯瞰，整片稻田宛如一块软乎乎的绿毯，被细雨润泽得发亮，那是我见过最动人的画卷。

    我顺着小路晃进后山的林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这情景太过熟悉，分明就是我念想了无数遍的盛夏：蝉鸣裹着热气弥漫全村，堂屋的老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的风都带着西瓜的清甜。比起城里总躲在空调房中的夏天，这热辣辣、连风都晒得暖融融的时节，才是刻进我骨子里的鲜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从前在课本里读到这句尚不解其意，如今到了城里，每逢傍晚望着楼宇间狭窄的天空，总会想起老家的黄昏：太阳敛起正午的炽烈，缓缓向山坳滑落，像钻进了奶奶缝制的暖融融的棉被里。天边的云堆叠着层层橙红，不似水中晃荡的涟漪，倒像妈妈赶集时扯回的新花布，鲜艳得晃眼。风一来，那片羞红了脸的火烧云便悠悠飘移，渐渐晕染成深紫的暮色，星星遂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我倒不讨厌黑夜，却格外贪恋日落前那抹软乎乎的暖光。星星眨着眼，时而躲进云里，时而又探出头来。草窠中的萤火虫提着灯笼飞来飞去，在石柱与草丛间捉迷藏，那点暖黄的光一闪一闪，比城里的路灯温柔得多。有次我在宿舍楼下看见一只萤火虫，追了半天未追上，站在路灯下忽然眼眶发热——从前在家时，我和小伙伴能捉满一整玻璃瓶呢。

    待第二天的太阳再次漫过山头，风会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会拂过村头蜿蜒的小河，会碰得池塘边的芦苇轻轻摇晃。浮在水面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随着流水漂向远方。塘边的狗尾巴草已长到半人高，水中的倒影晃晃悠悠，又映出去年夏天我和小伙伴光脚在塘边踩水的模样，笑声顺着水波飘出老远。

    这周日的傍晚，我背着书包走向村口，奶奶默默跟在身后目送。大巴启动后，我趴着车窗回望，村子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山边模糊的一点。风从窗缝钻进来，依然带着稻穗的香气。我知道，等到周五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乘着大巴再转过那道山弯，远远就能望见我家屋顶升起的炊烟。奶奶定然又站在院门口等候，风一吹，她的白发便与炊烟一同飘动——那便是我心中最期盼的时刻。

    乡村的风韵，从来不在什么浓墨重彩的画卷里，它就藏在那缕飘着饭香的炊烟中，在田埂上弥漫的稻香里，在奶奶立于院门的身影中。它静静流淌在我的记忆深处，无论我在城里的学校停留多久，只要双脚踏上老家的土地，那颗飘荡的心便稳稳落了地，暖得人眼睛发潮。

    指导老师：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