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未散锣鼓急,奇妙“混搭”藏乾坤
——黔南百年“灯夹戏”进校园,少年接力续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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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参加“灯夹戏”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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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展演现场。 |
本报记者 郝梦 特约通讯员 瞿远恒
“我们要让孩子从小知晓家乡的文化瑰宝,从小浸润传统艺术滋养,让文脉扎根心底,让乡愁伴随成长。”说起推动“灯夹戏”进校园的初衷,黔南州瓮安县平定营学校校长陈泽华这样说。也正是在这样的念头里,那段沉睡了两百年的乡音,被少年的脚步唤醒,在稚嫩的唱腔与翻飞的水袖间,完成了跨越世纪的接力。
传统戏曲艺术续上新的声腔
黔地的春,常带着几分湿润的泥土气。操场上,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锣鼓声先响了起来。
这声音,透出一种沉稳而悠长的力量。锣鼓一点,台口便活了。孩子们循着鼓点亮相,抬手时要稳,移步时要准,转身时要利落,水袖轻轻一带,已有了几分戏里的意思。紧接着,唱腔起了,高处挑音,低处回落,念与唱之间自有顿挫,稚嫩的嗓音虽未全脱青涩,却已能顺着板眼把一门老戏的神气慢慢托出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灯夹戏”,正以这样的方式,在平定营学校的校园里,续上新的声腔。
“灯夹戏”起源于清朝年间,至今已有200余年历史,是瓮安县极具地方特色的传统戏曲艺术。长期以来,它多以尊老爱幼、舍生取义、崇善尚美的故事为题材,深受当地群众喜爱,不仅是一种群众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也是一方水土绵延至今的文化记忆,是维系民族团结的精神纽带和文化根基。
平定营“灯夹戏”,即花灯夹川戏的一种艺术表演形式。灯即“花灯”,戏即“川戏”。它的妙处,不在简单拼接,而在一个“夹”字。花灯演罢,川戏接场;这边卸妆换衣,那边已登台开唱。花灯、川戏两班人马轮流登场、轮流化妆、轮流休整,台上始终有声有色、有张有弛。也正因此,“灯中有戏”“戏中有灯”,成了这门地方戏最鲜明的标识。
这样的“夹”,是一种民间艺术的巧思与机变。花灯的灵动活泼,与川戏的程式韵味彼此映照;说唱相衬,文武相映,两种不同风格的艺术在同一方舞台上衔接、转换,令人目不暇接,又回味无穷。观众看的是一台戏,听见的却是两种气韵的来回激荡;台上灯影流转,台下人心也跟着起伏。
在伴奏上,“灯夹戏”多采用锣鼓、二胡、板胡、京胡、快板、笛子等民间乐器,根据花灯、川戏各自特点吹拉弹唱、混敲混打,轻重缓急,各有分寸。击鼓者双手持棍,围鼓击打,既掌控板眼,也统领全场。锣鼓一点,丝弦随起,人物的悲欢离合、剧情的起承转折,便有了筋骨,也有了神气。
戏文背后向善向上的精神底色
一门戏曲之所以能够流传至今,靠的从来不只是舞台上的刹那,更在于它所承载的价值与情感。“灯夹戏”中的许多剧目,都将人们熟悉的伦理美德、处世之道写进唱词和情节里,一折戏就是一个故事,一段唱腔就是一种劝善。《浪子嫁妈》 《拜新年》 《穆桂英招亲》 《人间好》 《秋江》等二十余折代表剧目,多年来在当地广为流传,留在人们记忆里的,不只是声腔之美、表演之妙,还有戏文背后向善向上的精神底色。
平定营学校请“灯夹戏”进校园,不单是添一抹新鲜的色彩,更是要在孩子们心头种下一片文化的森林。2024年以来,学校立足本土文化资源优势,将“灯夹戏”纳入课后服务和校本课程,让这门原本活跃于乡间戏台的地方艺术,跳进孩子的游戏圈,混进他们的顺口溜,成了大伙儿下课最爱凑一块儿的乐子。
课堂上,学生们学唱腔、练身段、识锣鼓、明礼仪,从最基本的动作入手,慢慢体会戏曲里的章法与讲究。对孩子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个亮相如何站得稳,一句唱词怎样开得准,一个动作怎样做到舒展而不散乱,都需要在反复练习中慢慢打磨。
为了让这门古老艺术更真切地走近学生,学校还邀请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和民间老艺人走进校园,面对面传授,手把手指导。排练时,老艺人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一句唱腔一句唱腔地纠正,孩子们便跟在身后认真学、反复练。比起单纯的讲解,这样的传授更具体,也更有温度。许多原本抽象的“韵味”“火候”“精神气”,也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中,渐渐变得可感、可知。
教育的真谛是守护文脉、留住乡愁
在平定营学校的练功场,常能见到这样的情景:孩子们穿着戏服,站成一排,水袖还拿不稳,眼神也有些羞怯。刚开始时,有人怕开口,有人不敢抬头,有人动作一多就乱了分寸。可随着锣鼓一次次响起,随着唱腔一遍遍练熟,那份拘谨便慢慢褪去。孩子们的脚步稳了,眼神亮了,举手投足间,也渐渐有了几分戏里的精气神。
春风入木,微雨润物。眉宇渐开,身法渐舒,水袖起落之间,已隐然有旧戏新声之致。
课堂之功,在于让戏进门,知其然;社团舞台之妙,在于让人入局,行其事。于是,“灯夹戏”不再只是被讲述的乡土记忆,而在少年人的传唱与演绎之中,渐渐化作可见其形、可感其韵的现实风景。为此,学校组建兴趣班,规划练功场地,配备戏服和表演道具,搭起从日常训练到成果展示的完整链条。近年来,“灯夹戏”社团多次亮相校园文化艺术节、课后服务成果展示及县镇各类文化活动。孩子们着戏服而登场,循鼓点而亮相,由最初的生涩羞怯,到后来的舒展从容,其间点滴进益,皆藏在一招一式的反复揣摩中,也落在一腔一调的渐次纯熟里。
学校并没有把传承理解为照着老戏原样学、原样演,而是在保留基本唱腔、身段和表演韵味的基础上,结合学生年龄特点和校园实际,对节目内容、表演时长和呈现方式作了适当调整。原本偏长的折子戏,被拆分成更适合学生排练和展示的片段;一些离孩子生活较远的内容,也在不改变戏曲底色的前提下,融入了文明礼仪、校园生活、家国情怀等表达。就这样,“灯夹戏”架起了一座穿越时光的桥:一头系着老戏的悠悠古韵,一头连着孩童的烂漫初心。
“我爱‘灯夹戏’,我要把家乡戏演给更多人看。”这句从孩子嘴里蹦出来的话,没什么华丽辞藻,却像一颗带着体温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传承的意义。
“教育的真谛,是守护文脉、留住乡愁。‘灯夹戏’是家乡的根,我们把它请进校园,就是为孩子接续文脉、筑牢根基。”陈泽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