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衣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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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岭自治县永宁镇永宁中学九 (1) 班 刘秋菊
“苗乡人的木鼓敲得山冈响,苗乡人的芦笙吹得东方亮,苗乡人的米酒醇香飘四方,苗乡人的飞歌唱来好时光。”
苗乡女子的一生往往从女性长辈用针线密密织缝的一件绣衣开始。银饰轻晃,纹样繁复,玄色的,青色的,粉色的衣裙,就这样如水波荡开了花一般的命运。
我平时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外婆年轻时穿过,妈妈出嫁时穿过。她们都是六七岁学做家务,带弟弟妹妹。十二三岁学绣花做衣,独立做事。十五六岁涉足世情,跟着姐姐们游方。而后成家生子,过上了终日织布绩麻,喂哺耕种的生活。妈妈那一代开始出门打工,挣许多钱回来,我们这一辈努力读书,带许多知识回来。
过年期间,满头银发的外婆,用她黝黑苍老的手指点在衣片上,教我怎样走针下线。她说,我十五岁了,要学会做自己的衣服,最好新年穿出去,让大家知道她的外孙女会绣衣。
阳光下,再普通不过的衣带,好似都漂浮着一种不寻常的光华。
“现在好多苗族女生不会绣衣服了。”外婆感慨地说。
“要读书做作业,或者打工上班,就没有时间了。”我把针穿下去,摸着凹凸的纹样,看向她。
她指着下针的地方,瞪了我一眼:“胡说! 我们苗族的媳妇以前上马打仗,下马也一样绣衣。”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那是爸爸给我讲过的务茂媳。她头戴银冠,发插雉羽,身着美丽的苗绣与带裙,骑着骏马挥舞令旗指挥作战,有时还拿着带刺的长枪。爸爸说她“行走如疾飞,杀敌如割菜”,至今她的形象还绣在我们的衣服上。爸爸说不要忘记我们苗族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古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嘛,古时候的战场和现在的‘战场’也不一样。”我轻笑道。
外婆嘟囔道:“现在你们个个都是‘女战士’了,可也不应该忘记做苗绣。”
我抬头望向远处的村落,这层层青山环抱着我的家乡,祖辈从这里生根发芽。苗族女子,自古以来大多眼睛明亮,性情淳和,聪明又美丽,贞静又热烈。传说古时候天神驾云乘虹,伴鹤而来,只为一瞥惊鸿。每当彩虹桥跨过天空,妈妈就骄傲地告诉我,“世上最美的女子,就是我们苗族的姑娘,穿上银饰装点的衣裙,连天风也为我们歌唱,天神也来偷看我们。”
外婆吟唱着过去的古歌,我们苗族姑娘,银冠上的曲线是大迁徙路上的江河,头顶布巾的层叠是苗寨曾经的轮廓。每一次拉丝、嵌刻、编织,都代表着记住了通往故土的心和路,每一次选料、裁布、绣图,都寄寓着民族深厚的根和魂。
可如今,那曾经随着蹁跹舞姿旋转起来的飞扬裙角,像蝴蝶花一样开落在世界各处。善歌善绣、能言会唱的苗族女孩子们如满天星一样,在火把照不到的天边,灯烛亮不到的地角,演绎着她们的别样人生,她们会记得苗衣怎样绣吗?
在疲惫工作后思念家人的深夜,在他乡热闹喜庆的年节,在走出大山后的怅然心境里,她们会想起自己抱紧的这一袭苗衣,是怎样容纳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天地山川吗?
记忆里的古歌不停地吟唱着,带着走过千山万水仍不舍得放下的羁绊和牵挂。
“不会忘的。”我相信。
一定不会遗忘的,她们走出关岭、安顺,又走出贵州,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的。什么时候,大地上又会有她们穿着伞一样百褶裙叮叮当当的身影,借来月光的瓜子耳环会随着她们依旧豪迈嘹亮的山歌摇晃,祖辈传下来的三角帕会让她们永远记得我们苗族的品质。
新年到来了,我十五岁即将十六岁了,无论我多少岁,我都会记得这一袭苗族绣衣,承载了没有文字却历经万年史诗的厚重,衣冠古歌在五次大迁徙后仍藏进我们意为“故土永随”的山河纹样中,那是开天辟地以来跋山涉水的集体记忆,是万家苗寨中拥挤的美丽,长天的诗歌教会我们拉鼓踩花山,恒流的江水教会我们斗牛吹芦笙,我们曾有过的辉煌文明决不会变为遗失的美好,这一切,我们会坚定地记得,再永远传唱。
指导老师:李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