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待构建硬笔独立的书写审美体系

    陈荣谦

    当前，硬笔书写普及广泛而自身却缺乏独立且完善的书写审美体系，是不争的事实。硬笔的特点与魅力，在于其便捷、实用，灵动。但目前，忽视硬笔自身特点而在书写和审美标准上套用于毛笔书法，几乎已成业界自觉和不自觉的惯例。这与硬笔工具特性及线质所擅不甚切合，更谈不上可充分彰显硬笔独有的韵味。所以，构建硬笔独立的书写审美体系迫在眉睫。唯此，才能让硬笔书写在艺术领域绽放独特光彩，更加丰富于书写文化，并迈出自己的新高度。

    一、广泛的硬笔书写运用场景

    当前，硬笔书写运用场景仍广泛而多元，从生活、工作到学习直至文化传承，无不渗透。各级各类学校和培训机构中，硬笔书写依然是学生们朝夕共处的“挚友”。稚嫩小手铅笔下的拼音与数字，飞速记录的中性笔下笔记本上老师所授重点，粉笔在黑板上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钢笔流淌出的文稿，秀丽笔书写出的参赛作品，如是种种，无一不是硬笔书写便捷性和实用性的彰显和体现。职场领域，文件、合同、项目策划、会议记录和报告上的庄重签名，硬笔书写作为重要技能之一，也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展示单位和个人形象，并进而促进业务的顺利开展。生活中，日记本中的喜怒哀乐，家庭信件里的思念与牵挂，卡片上的愿望与祝福，购物清单上的井井有条，硬笔书写赋予生活更多的仪式感和美好。

    约以一言，社会各角落贯穿着硬笔书写，其丰富的应用场景，使其成为普遍的实用交流手段、情感寄托纽带和文化传承载体。快节奏的数字时代，硬笔的文化价值担当和书写力量需要重新审视并珍视。

    二、依附于毛笔书法审美标准的硬笔书写审美现状

    一直以来，依附于毛笔书法审美标准进而对硬笔书写展开评价的审美眼光和审美范式，至今从未改变。诚然，中华文化数千载历史长河中，毛笔书法已经完善其独特的文化底蕴赋予和审美体系，并构筑起其艺术高峰。硬笔及书写，审美标准不可避免受到毛笔书法的影响，亦属必然。

    综合来看，硬笔对毛笔书法的审美依附主要集中如下：

    一是极力以硬笔书写表现出毛笔书写效果。书论中有“万毫齐力”之说，这是对毛笔而言的。“齐力”是书写的要求和方法，“万毫”则是毛笔的笔头构造和形态。而硬笔则不然，所有硬笔范畴下的书写工具，大抵都只有一个书写头，共同特点是书写出的线条宽度大多是基本一致。这就意味着任何的线条粗细、折转交替、方圆组合式对毛笔提按顿挫、虚实浓淡、干湿润燥的机械追摹，难免对大众书写而言会多数流于病态书写。

    二是不断接近毛笔书法经典法帖的结构布局。“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这是毛笔书法和绘画的构图技巧。于毛笔书法而言，除却点画形质外，字内空间和字的外部轮廓同样用意精深。这一方式也被广泛应用于硬笔书写，以求处理好字间、行间与篇章组合关系，并遵循平衡对称的原则，避免松散或拥挤，以在整体上达到和谐统一的效果。

    三、独立的硬笔书写审美体系的建立

    毛笔书法审美标准，早已深入人心。起承转合、疏密有致、浓淡干湿，无不彰显丰富的美学内涵。因此，作为中国人，手握硬笔便自然而然将毛笔书法的审美理念融入其中，并努力在硬质笔尖下再现软笔韵味，实属本能反应。然而，作为日常书写交流主要书写工具的硬笔，在构造和特点上与毛笔及其表现有着本质的不同，这注定完全依附于毛笔书法样式，亦步亦趋追履并形成评价标准的路径，难免有缘木求鱼和东施效颦的尴尬。尊重硬笔书写工具本质不同的立场下，顺性而书，并建立独立而完善的硬笔审美体系，以最终形成硬笔书写的一种既传承又创新的独特风貌，是硬笔当前发展需要和未来趋势。

    从可行的路径与原则而言，硬笔独立审美样式的建立，应与毛笔廓清如下关系：

    一是必须认识到传统经典毛笔法帖中的深层美学韵味和文化内涵是可以借鉴到硬笔书写中来的。毛笔书法历经千年演变，体涉篆、隶、楷、行、草，名家辈出，风格多样，也都承载着独特审美意趣与文化内涵。端庄肃穆的帝国气象，秀舒展逸的若丝飘舞，傲然挺拔的君子风骨，骤雨旋风的潇洒恣肆，无不于法度中见性情，挥洒里藏乾坤。这些美学蕴含，也都是在传统的儒家思想和阴阳哲学深刻影响下的外化产物，不是简单且单一地凭借于“万毫”的毛笔这一种工具和方式抵达，甲骨契刻，即是典范。

    二是必须承认并顺应硬笔工具自身的特点而展开书写。通过临摹古代碑帖，从传统文化精髓的汲取中最终形成自己的风格，这其实是专门针对毛笔书法而言的。毛笔柔软且富弹性，单提按顿挫即可产生丰富的线条变化，而硬笔笔头单一刚硬，其线条的表现力自然受限。完全以硬刻造作柔翰，并依毛笔书法审美而衡量硬笔书写，无异于让短、长跑运动员按同一规则去比赛，其各自独特优势已被抹杀，何谈自然展现各自独特的书写表现魅力。较之毛笔，线形单一固为硬笔之所短。但均匀稳定、操作便简、省却蘸墨调锋的反复，何尝又不是毛笔难以企及的优势。所以，我们应该承认软硬之别，尊重硬笔并顺其性与能而书，就不会尊凝神刻意照摹毛笔点画形态为唯一方法。也只有祛除低端依毛笔之线形之病态的描画，也才能最终释放硬笔天性并最终悠然抵达硬笔书法的独立高度：吸收了传统毛笔经典法帖的空间意象和文化内涵表达，却又在顺性自如的书写过程中让虚实、连断、粗细摆脱一成不变的套路。

    总之，从殷商甲骨以至明清手札，书法始终是中国人的精神心电图，而其中，在古人那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软硬笔之分，所谓单独性地区分出硬笔书写和硬笔书法，也不过是现代职业分工与专业学科教育出现后，人们各怀用意的产物与提法。而事实上，若论及广泛和实用，硬笔人群之体量，不言而喻。毛笔的变化万千与丰富的墨色层次表现，传承着东方文明。而硬笔的均匀稳定，轻松适意，也同样传递着特有的生命智慧。硬笔的美学表达，有其不可替代的独特和优越，简单粗暴扼杀其天性且生硬屈附和归途于毛笔书法，反而是对书法艺术最大的固守、敌视和初心背叛。新时代背景下如何深入创新发展并弘扬中华美学精神的文化符号，承续民族文化基因，致敬文字及其书写艺术，给人民大众创造出多元化的美的精神享受，应是需要全民参与的重要课题。但毛笔书法纯艺术化的过分自视和硬笔实用书写的广泛无视的亚健康学术状态，需要通过正确硬笔价值观的树立和规范顺性的硬笔书写教育普及直至硬笔独立审美体系的建立而得到纠治。

    （作者单位：贵州民族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