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粑粑,岁月深处的温暖味道
■姜晓
老家居住在云贵高原乌蒙山深处的高寒地带,山寒水瘦,盛产洋芋和荞子,荞子又分为苦荞和甜荞,这种生长在深山冷箐的作物曾经喂养过我们食不果腹的岁月,因此,我的青少年时代便和苦荞粑、甜荞粑的故事连在一起。
老家岩口上是一处海拔较高,土地贫瘠的山地,种苞谷和水稻的产量不高,辛苦一年收获的粮食只够一家人最多十个月的口粮,为了让家里不缺粮,勤劳的山里人家家户户都在新开垦的荒地上种植小季作物,故乡的小季作物主要是洋芋荞子。我家是村里种小季作物的大户,每年要收上万斤洋芋和上千斤荞子。
当沉甸甸的荞子堆在门前的院坝被秋阳晒干后,母亲便将它们装进事先准备好竹篾编成的粮囤里,然后用撮箕撮出来放在石磨里碾碎,用箩筛筛出荞面,就可以加工荞粑粑了。
在我童年的印象中,母亲是做荞粑粑的巧手。母亲把掺水的荞面搅拌调和后,在揉捏得像浆糊一样的荞面里撒一点盐巴或白糖再搅拌均匀,然后倒在煤火上烤热并涂上猪油的铁锅里烙,做成烙饼,吃起来非常可口,尤其是冷却后的这种烙饼更香;另一种做法是把调成浆糊状的荞面捏成像牛角一样形状的粑粑,里面包着白糖或者是盐巴拌炒熟并捣碎的酥麻籽放在甑子里蒸熟后放在簸箕里,摆放在太阳下晒干,随时捡来放在煤火上烤吃;还可以将荞面揉成团再捏成圆圆的饼子放在开水里煮熟,舀出来之后放在筛子里把水滤干,放在太阳底下风干,然后将这种精致的粑粑一摞一摞堆起来,这种荞粑粑母亲常用它送给亲戚朋友作为礼品,作为礼品的荞粑粑多数时间是用甜荞面加工而成,客人回家去吃了下次来我们家,都一个劲夸奖母亲的心好手艺更好,人贤惠好客。后来我才明白这就是母亲所说的“送人需好物”的道理。
从小学到初中,我上学的地方离家都很远,根本来不及回家吃中午饭。母亲就在头天晚上为我准备好油烙荞粑当中餐,在青春年少身体一直疯长的年月,不管是甜荞粑抑或苦荞粑都成了我成长岁月的美味佳肴,也成为一抹挥之不去的过往烙印在记忆深处。
在我读师范的那些年,每年国庆节回家,母亲都会给我做一口袋荞粑粑带到学校,作为家乡的土特产分享给来自四面八方的同窗好友们品尝,正处于青春疯长期的室友们把口袋里的几十个甜荞粑放在小煤火上烤红后,大快朵颐,一个个叫好。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同学聚会的时候,室友们对我当年给他们分享苦荞粑甜荞粑的生活片断依然记忆犹新。
青少年时代,我吃过了太多的荞粑粑,让我对荞麦产生了难忘之情;也正是吃苦荞粑和甜荞粑让我深刻领悟到劳动人民生活的艰辛和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深刻领会实施“光盘行动”的深刻含义。
如今,我们赶上了生态美、百姓富、活力强的好日子。在广大农村中,荞子从过去单一的粮食作物,演变为多种用途的绿肥、蜜源、蔬菜、观赏、饲草等角色,苦荞粑甜荞粑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而在城市里,各种媒体大肆宣扬着荞子的丰富营养成分,说它是理想的保健食品,于是高寒山区生产的荞子食品成了人们追捧的美味佳肴,尤其是黔西北地区威宁自治县生产的荞粑粑威宁荞酥漂洋过海,成为出口食品受到国外市民的青睐。由此我更怀念曾经在青少年时代喂养过我们贫困岁月的荞粑粑。诚然,当年的荞子和村里父老乡亲一样,不择地而生,不择肥而长,朴实无华,生命力强。因此在今天美好的时光里,只要我们不会忘记曾经的岁月,就不难感受到幸福生活的美好。
(作者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大方县作家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