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孩子都值得全力以赴

曹光林在上课。

曹光林辅导学生。

    本报记者 周朝义 李秀锦 特约通讯员 余姣姣

    二十七载春秋，湄潭县浙大小学康乐校区特级教师曹光林的脚步始终与大山同频共振。从石莲镇黎明小学斑驳的木屋教室，到地理坝小学摇曳的电灯泡下，他用手工削制的竹制教具点亮数学的奥秘，用三个月工资换来的二手设备为孩子们打开数字世界的窗口。泥泞家访路上摔进水田的夜晚，课件制作时彻夜不眠的星光，都化作托举山里娃走出大山的阶梯。如今虽已转战设施完善的县城小学，他依然保持着早早到校的习惯，如同二十七年前那个初踏山路的青年，始终坚信：教育的真谛，在于让每个“不可能”都化作生命的惊叹号。

    黎明初照：梦想在简陋中生根

    1998年秋日，师范毕业的曹光林怀揣儿时梦想，踏上了前往石莲镇的山路。

    三轮车在蜿蜒土路上颠簸半个多小时后，黎明小学的景象让这个年轻人震撼：斑驳的木屋教室、残缺的课桌椅、坑洼不平的地面，以及那些穿着补丁衣服却眼神明亮的孩子们。

    “老师来了……”孩子们的目光仿佛在诉说，那一刻，曹光林的眼眶湿润了。不是因条件艰苦而退缩，而是被那份纯粹的求知渴望打动。当晚，山风呼啸的教师宿舍里，他对自己说：无论多难，都要为这些孩子撑起求知的天空。

    这所仅有七名正式教师的学校要承担六个年级的教学任务。曹光林主动请缨，承担五年级全部课程的教学。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山谷，他便开始一天的工作：去小河打水，生火做饭，然后投入教学。最困难的是教学资源的极度匮乏，除了教科书，几乎没有任何辅助材料。于是他步行到镇上书店，自费购买课外读物，再负重背回学校。

    数学课上，孩子们因缺乏直观感受难以理解立体图形。放学后，曹光林上山砍来竹子，连夜制作教具。当那些手工制作的立方体、圆柱体出现在教室时，孩子们的眼睛亮了。“教育的真谛不在于条件好坏，而在于教师是否用心。”抚摸着这些还带着竹香的模型，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教育信念。

    地理坝的坚守：用爱点亮希望

    2000年，曹光林调到地理坝小学。虽然校舍由木屋变成了砖瓦房，但师资依然紧缺。他再次独自承担六年级全科教学，班上25个孩子中留守未成年人过半。面对这些缺乏父母关爱的学生，他深知“知识改变命运”对他们而言不是口号，而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希望。

    那个清晨成为孩子们难忘的记忆：曹老师扛着旧电视机，怀抱电脑主机走进教室。“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老师’！”当课件亮起“飞流直下三千尺”化作奔腾的瀑布，数学题里的长方体在空中旋转，英语单词随着卡通人物起舞……寂静的教室里，孩子们的眼睛被点亮了。为了制作课件，他常熬夜学习电脑操作到凌晨。“孩子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总得想办法让他们看看吧。”面对妻子的埋怨，他这样解释。

    家访，是曹光林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某个雨夜，他骑摩托车前往学生小宇家辅导作业，不慎连人带车摔进水田。满身泥泞的他被小宇家人扶起时，孩子眼眶湿润：“曹老师，有雨您还来啊！”摸着孩子的头，他说：“只要你用心读书，老师这点伤算啥。”那晚泥泞中的承诺，如同钉子楔进他的心——为了这份信任，家访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辛勤耕耘终见硕果。小学毕业考试中，班级六科有五科综合成绩冲进全县前五！ 地理坝小学首次捧回“先进集体”奖牌，获得12万元专项奖励。这笔资金全部用于改善办学条件。更让曹光林欣慰的是学生们的成长：小宇成为科技公司项目经理，小莉和小红成长为国企技术骨干，石键在遵义师院附校执起教鞭……每年春节，学生们带回的不只是礼物，更是对教育的认同。看着大山孩子稳稳站在城市舞台中央，那份坚守的“值得”如清泉浸润他的心田。

    自我淬炼：从教书匠到教育者的蜕变

    在曹光林看来，没有深厚功底与开阔眼界，就无法真正托举孩子的未来。他主动争取各种培训机会，将发达城市的先进理念引入深山课堂。

    2008年，他第一次走出大山参加“新课改培训班”，首次接触多媒体教学、探究式学习等理念。回到学校，他立即投入实践：没有多媒体设备就用卡纸制作教具，没有实验器材就带领学生用废旧物品制作模型。2012年，已在石莲镇完小工作的他开始将教学问题提炼成课题，与同事们开启教研之路。他组织编写了石莲镇首册校本教程 《德与行》，结合当地实际选取道德榜样和案例，深受师生欢迎。随后参与省级子课题研究，成为湄潭县地方教材编写组成员。2018年，《湄潭茶文化》 教材问世，让乡土情怀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

    2016年，曹光林成为贵州省首届乡村名师工作室主持人。工作室团队怀揣改变乡村教育的共同理想。他们定期开展教研活动，分享教学经验和成果。团队走过遵义各县及湄潭多数乡镇，培训学员168人，完成继续教学时6840个，举办公开课与讲座百余场。工作室如一颗火种，点燃更多乡村教育的星火：23名学员被评为县级以上骨干教师，8人在县级以上教学比赛中获奖，无数乡村孩子因此受益。

    “全国模范教师”“贵州省特级教师”等荣誉对曹光林而言不是终点，而是催征的鼓点。二十七载春秋，他见证过赤脚奔跑的孩童振翅高飞，也目送过同行者的来来往往。“我守的正是让每个山里娃都能站在自己生命的C位，将‘不可能’的问号奋力拉直——化作改变命运的惊叹号！”

    如今在湄潭县浙大小学康乐校区，条件已改善很多，但曹光林依然保持初心不变。面对“特级教师何必这么拼”的疑问，他微笑以对：“教育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每一个孩子都值得我全力以赴。”

    石莲山下的岁月是无数晨昏的接力，茶圣大道旁的新征程是面向未来的奔赴。二十七年的坚守，是一颗心对千万颗心的唤醒。曹光林与万千教育同仁一道，在湄潭这片深情的土地上，为每一个可能的惊叹号，写下最坚韧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