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照花,阅尽世间苍凉
——读《张爱玲传》有感
■任妃
趁着假期闲暇,随手翻开含瑛编著的 《张爱玲传》。近日终于完整读完,对才女张爱玲又生出许多新的理解。
早年初识张爱玲,仅限于课本,或文摘中抄录的一些零散的文字,那些凝练通透的语录,伴随我走过了年少初高中岁月。不过,对她的了解仅限于这只言片语,并不曾完整了解她的人生,只能在脑海里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清冷的才女形象。
读完这本传记再回望,才看见文字背后完整的她。如今翻开这本传记,我像贪恋活水的水蛭,紧紧吸附在文字之中,不愿放过任何一个靠近她、了解她的契机。
她是横空出世的文坛天才,出身没落世家,半生浮沉,饱尝世间冷暖。跌宕起伏的际遇,淬炼出独属于她的文笔,冷静、通透,于烟火人间里洞见人性。父亲张志沂守着旧式礼教,沉闷压抑;母亲黄逸梵挣脱时代枷锁,远赴海外,追求自由与新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拉扯,塑造了敏感又清醒的张爱玲。
读到传记后半段张爱玲与胡兰成相遇的篇章,心中百感交集。我曾暗自期许,这样一位满腹才情,却一生缺爱、满心不安的女子,能够遇见良人相伴。一度以为胡兰成便是那个对的人:他们可以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围坐畅谈文学,灵魂彼此契合,是世人眼中难得的天生眷侣。所有关于美好伴侣的词汇,我都想堆砌在他们身上。
可现实终究事与愿违。胡兰成本性多情滥情,辗转周旋于数人之间。不止编者含瑛字里行间满是愤慨,我读至此处,亦心生愤懑,忍不住叹息:张爱玲为何偏偏遇见这样一个人。
静下心细想,世事从来难以评判对错。早在结识胡兰成之前,她便写下 《倾城之恋》,道尽感情里的苍凉与虚妄;二人相恋时期,她写下 《红玫瑰与白玫瑰》,道尽人性的执念与贪念。佟振保一生困在两种幻想里:热烈奔放的红玫瑰是心口朱砂痣,娴静温顺的白玫瑰是窗前明月光。他舍弃勇敢奔赴他的王娇蕊,迎娶安分的孟烟鹂。可等到真正拥有,朱砂痣蒙尘,明月光失色。得不到时万般憧憬,得到之后只剩乏味,这篇文字仿佛也是她对情爱清醒的叩问。
倘若不曾相逢胡兰成,张爱玲或许依旧是那个孤高自傲、疏离淡漠的才女,不谙人情冷暖,旁人难以靠近,可她的文字,或许也会缺失一抹真切的人间烟火底色。
这场爱恨纠缠的情缘,亦成为她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与精神印记,长久沉淀在她生命里,无法抹去。二人相恋时期,她写下诸多经典篇目;待到晚年,她回望这段往事,提笔完成自传式作品 《小团圆》。
后人很难定论,遇见胡兰成,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年少时,也许谁都曾暗生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愫,纵然结局潦草,却能唤醒人极致的感知力,赋予人充沛的情绪与敏锐的思绪。
以如今的眼光评判,胡兰成无疑是薄情之人,可人生旅途里,总会邂逅许多始料未及的人。那些相逢与别离,甜蜜与伤痛交织在一起,才拼凑出独一无二的人生底色。
世人谈论张爱玲,从来众说纷纭。有人叹她孤傲冷漠,有人惜她用情至深,有人诟病她的选择。人人都能聊起张爱玲,却很少有人敢说真正读懂她,就像千百年来,没有人能够完全读懂 《红楼梦》。文字是她的铠甲,亦是她内心隐秘情绪的出口。
她就像一片无垠的绿色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朵姹紫嫣红的花,正如胡兰成后来形容她是“临水照花人”。繁花易逝,文字长存。从前只零碎捡拾她的语录,接下来,我会沉下心,再逐一品读她的作品《红玫瑰与白玫瑰》 《倾城之恋》《小团圆》 《半生缘》 ……慢慢走进她搭建的文字世界,继续慢读张爱玲。
(作者系印江自治县第一小学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