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三毛

    ■郭良义

    重读三毛，不得不为三毛的勇气和执着喟叹，乱坟堆竟然成了她读书的好去处，而且在乱坟堆中烙印下了她的相思。

    我与三毛在书中相识，随三毛跋涉撒哈拉沙漠，徜徉加那利群岛，奔赴宝岛台湾，再折回大陆的亲人身边，让《雨季不再来》。我的思绪，伴三毛的旅程行走，海角天涯；三毛的行程，牵着我的思绪飘飞，灯前月下。

    很难想象，一个弱女子竟将生命绑在匆忙的旅程中，其间爱恨情仇、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塞满了行囊，为她的生命历程披上神秘面纱。同世人一样，我沉浸在《撒哈拉的故事》中，那些漫溢着浓烈异域风情清新悠长的文字，浸润心扉。她和荷西那传奇色彩的绵长，令多少情男情女唏嘘不已。

    三毛是为信念而活的人。她的少年，就表现出这种执着的追求动向和抗争的勇气。她在阴森恐怖的乱坟堆中读书，非一般少女所为。她说：“世上再没有比跟死人作伴更安全的事了，他们都是很温柔的人……”流露出对世俗的厌倦和喧嚣尘世的憎恨。她的这一性格，为她走上旅程、辗转往复的生活方式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三毛的足迹踏遍异域他乡，行程中填满了读书的印痕。她可以为一本书，从此与友人决裂；她可以为一本书，在本家的屋内乱翻；她可以将书带走而卖掉住宅；她宁愿借牙刷也不借书……

    三毛伴着书卷，走过了她的酸甜苦辣。苦闷时，与书窃窃私语；喜悦时，与书高声对话；兴奋时，批注释语与书共鸣。心与书呢喃絮语，慰藉了旅途劳苦和孤独。相伴着书的行程，丰富了她的生命内涵，增加了生命厚度。每当此时，三毛不再是三毛，而是书中的角色。她在书中哭、在书中笑，如此酣畅淋漓的情感流溢，又有几人？

    与其说三毛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倒不如说是书丰富了三毛的情感，三毛又把这种情感倾诉到书中。可以说是书人合一的境界。这种境界，非走马观花游离于书本者所有。三毛由此发出内心的欢呼：“世上一日，书中千年……但觉云过山峰，花飞满天……”书卷，带给三毛的不仅是哲人的深邃、气度之恢宏、才思之敏捷，更可贵的，是她从书中蓄积了弘通光宇般的博大胸怀。

    爱书和爱生活，是三毛生命的注脚。世人亦爱生活，所不同的是，三毛的生活融入了书卷，而且一往情深。丈夫荷西去世后，生离死别的悲痛裹住她凄苦的心。从此，书卷成了她的生活伴侣，以致夜晚在后花园窃窃私语的读书声被母亲误认为是自己私订终身。

    我敬仰三毛淡泊的心境和潜心读书的信念，她对劳苦大众时时萦绕于心的胸怀令人望尘莫及。“她并不富有，甚至经常闹穷，但她所拥有的那一点，还经常拿来资助别人”（台湾作家张拓芜语）。在浮躁的世俗中，她始终保持着一颗纯洁无私的爱心，她的文章也因此充盈着爱，流溢着真诚。她有年轻人的浪漫，又有出于生活历练的沉潜，如秀丽的阿里山，妩媚秀美、姿态莹莹。她的纯真裹着韵味和魅力，震撼灵魂。三毛调侃：

    ……

    乍一看来，

    喜欢在花前月下，

    雨中漫步的好像总是女人。其实，

    在这些柔软情调的背后，

    女人内心的计划可绝不止这一点

    ……

    若无纯真无瑕之心，又如何能表露如此心灵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