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院子里的老井
平塘县平湖第一小学五 (6) 班 刘宣彤
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井沿的石头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滑溜溜的,像给它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绿绸子。我总爱趴在井口,探头往下看。井水映着我的脸,影子碎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怎么也拼不完整。
井水是活的,它懂得四季。冬天,打上来的水冒着袅袅的白气,像会呼吸。到了夏天,井水就变得冰凉刺骨,手伸进去,凉意能一下子钻进骨头缝里。外婆说,这水啊,能把整个西瓜都“镇”得透心儿凉。
我最喜欢夏天的傍晚。外婆会用一根粗麻绳,把西瓜稳稳地吊进井里。我蹲在井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绳子一点点往下放,直到西瓜沉入幽暗的井水深处,看不见了。那一刻,整个下午都变得无比漫长。每隔几分钟,我都要跑过去扒着井沿瞧一瞧,生怕西瓜会自己长腿跑了。外婆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别急,井水正抱着西瓜睡觉呢,等睡醒了就更甜啦!”
终于,外婆忙完了所有活计,夕阳也落山了。她把西瓜从井里提上来。刀刃切下去的一瞬间,“咔嚓”一声脆响,果肉红得发亮,沁凉的水珠混合着清甜的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我迫不及待地抱起一大片,张嘴就咬。那股透心的凉意,像一条活泼的小溪,从舌尖“嗖”的一下,直窜到心底。那种清冽甘甜的味道,是现在的冰箱无论如何也冰不出来的。
记忆里,还有井边外婆捣衣的声音。每天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绕着井台,外婆就端着一大木盆脏衣服,拎着那根光滑的大棒槌,蹲在了井边。“咚、咚、咚”,她用棒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捶打着衣服,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不像在洗衣,倒像在耐心地敲打着刚刚醒来的、宁静的早晨时光。她一边洗一边哼着歌,调子老老的也软软的,就像井边的那层苔藓。
后来,村里通了自来水。只要一拧水龙头,清亮亮的水就哗啦哗啦地流出来,方便极了。那口老井,便渐渐没有人用了。井边的苔藓越来越厚,绿得有些寂寞。最后,井口被一块厚厚的水泥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外婆,也不再端着木盆走向那里。
其实那口井不深,也就两三米深。可是在我的记忆之中,它深不见底,因为掉进的不是水桶,是整个童年。
我常常在想,如果现在还能回到那个井边,趴下去看,会不会在幽深的井底,看到另一个时空——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也正趴在井沿上,对着晃悠悠的水面,笑得一脸天真。
其实,井水或许早就干了。但是我的童年,却永远是湿漉漉的,妥帖地泡在那清冽的井水里头。
指导老师:孔令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