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5日 星期五

瀑声无言 靛青有信

2026年05月15日 星期五 贵州教育报数字报 字号[ 放大+ 缩小- 默认 ]

伍亚菲

伍亚菲与妈妈合影。

    镇宁弘毅中学高二 (2) 班 伍亚菲

    在外婆家的十二年光阴,如同一首悠长的山歌,终于唱到了归程。回到贵州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真正触到了故乡的脉搏——不是黄果树瀑布的轰鸣,而是一种更为静默、更为深沉的东西,藏在蓝靛草的香气里,藏在母亲笨拙却固执的针脚中。

    初见·瀑乡蓝

    初见瀑乡,那一抹靛青蓝便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间。第一次拜访姨妈,我被蜡染迷住了。素白的棉布上,靛青色的纹样如灵动的山水潺潺流淌,似飘逸的云纹悠然舒展,宛如外婆讲了一辈子的古老传说,一下子有了具体的形状。我拉着母亲的衣袖,满心期待地央求她在我生日时做一条蜡染裙子送我。母亲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自己没有时间,也不会这门手艺。我的心情瞬间如坠入冰窖,失落至极。后来表哥带我去看黄果树瀑布时,那震耳欲聋的水声都掩盖不住我心里的叹息,更没注意到,母亲何时悄悄离开了人群。

    瀑布如白练凌空飞落,漫天水雾沾湿眉眼。我沉溺在失落之中,浑然不知,彼时的母亲正伫立在姨妈的染坊门前,望着那些悬挂如蓝天的蜡染布,第一次认真地问:“这个,难学吗?”

    秘香·两个月

    六月中旬,家里莫名出现了一种独特的味道。那味道清冽中带着草木的微涩,好似雨后山林散发的气息,又仿佛是某种古老的呼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这味道的源头。从六月到八月,这个味道始终萦绕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淡到浓,就像一个人在悄悄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惊喜。

    那是蓝靛草在深缸里发酵的气味。母亲在我毫不知情的时间里,向姨妈学起了蜡染。她白天上班,晚上就一头扎进染坊,紧紧握着沉重的蜡刀,在棉布上一笔一画地描摹纹样。蜡刀在她手中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线条歪歪扭扭,怎么都不听使唤;染缸里的颜色深浅也难以控制,一块布废掉了又重新开始。她的手指被染成了靛青色,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蓝,她却笑着对姨妈说:“这样挺好,像戴了枚戒指。”

    那些我以为她“不在”的日子,那些她说“加班”的傍晚,她都在那片靛青色的世界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秘密。

    惊鸿·生日礼

    生日那天,母亲递给我一个包裹。方方正正,包装精美。我本以为和往年一样,只是一件从集市上买来的普通衣裳。可当我拆开包装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是我心心念念的裙子!靛蓝的底子上,白色的花纹如瀑乡的山水般蜿蜒,纹样虽算不上精致,针脚也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可那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这两个月来她沉默的守候。我突然想起家里那股莫名的味道,想起她靛青色的手指,想起那天瀑布之下,她悄然转身走向染坊的身影。

    原来她说的“不会”只是暂时的;她说的“没时间”都挤在了深夜和周末,她把“拒绝”藏进心里,把“行动”织进布里,只为换我这一刻,眼里闪烁的星光。

    年年·衣满柜

    从12岁到如今,六七年间,我年年都会收到一件衣裳。有时是蜡染,白底蓝花,是母亲手艺日渐精进的见证;有时是民族刺绣,针脚细密得如同她絮絮地叮咛;有时是姨妈帮忙,母亲监工的“合作款”,她总不好意思地说:“这部分是我绣的,那部分是姨妈救的场。”

    我的衣柜渐渐满了,像瀑乡的山谷,盛满了母亲无声的溪流。那些衣裳挂在衣架上,靛蓝、绛红、素白,像安顺的四季,像黄果树瀑布折射的虹光,更像一位母亲把“不会”变成“会”,把“不可能”熬成“我愿意”的倔强。

    感恩·靛青深

    如今我也学会了辨认蓝靛草的气味。那是安顺泥土的芬芳,是黄果树的水汽氤氲,是一位母亲沉默的誓言,是贵州大山里最朴素也最磅礴的深情。每当我穿上那些衣裳走在街上,总有人赞叹:“这蜡染真好看。”我便骄傲地告诉她们:“这是我妈妈做的!”

    而他们不知道,那好看的背后,是一个女人在工作与家庭之间辗转的疲惫,是无数次失败后又重新拿起蜡刀的坚持,是把对孩子的爱,一针一线,一染一晒,缝进岁月里的漫长修行。

    瀑声无言,靛青有信。母亲,您给我的从来不只是一件衣裳,而是一段靛青色的岁月——那是您用时光为染料,以爱为蜡刀,在我生命里绘就的最美纹样。这份爱,如黄果树瀑布那般深沉而磅礴,如蓝靛草般朴素而恒久,早已浸透我成长的每一寸光阴,成为我血脉里,永不褪色的故乡。

    指导老师:刘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