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山，回望1935

    ■刘先录

    “五一”期间，我特意安排一天时间，前往金沙县东部后山镇，寻访中央红军南渡乌江遗址。一路随行陪同我的是谭光奇，他曾是我在金沙进校任教时的学生，如今担任金沙五中工会主席，待人谦和，始终恭敬称我刘老师。

    梯子岩、大塘、江口三处渡口，是当年红军渡江的关键要塞。我们在壮飞大桥北桥头附近停车，先沿江边向梯子岩渡口缓步东行。

    江风徐徐拂面，江水缓缓东流。行至钱壮飞遇害处堰田岩，一方庄严肃穆的纪念碑静躺崖下，碑文质朴冷峻，不加半点修饰，寥寥数语，记述着一段令人扼腕叹息的往事，静静品读，心绪不由得沉沉落下。

    碑文清晰记载，1935年3月底，中央红军长征南渡乌江过程中，为预防敌机侦察和空袭，沿乌江北岸深山密林疏散隐蔽前进。钱壮飞身患疾病，行走吃力，未能及时跟上队伍。4月1日，钱壮飞独自牵马行走在江边崎岖小路上，途中偶遇当地土顽聂丛山，上前问路时，聂丛山窥见他随身带有枪械行囊，心生贪念，假意热情引路。行至险峻悬崖之处，趁其不备，骤然将他推下三十余米深谷，一代功勋卓著的红色特工不幸壮烈牺牲。

    通篇文字冷峻直叙，用词简练克制，无半点悲情渲染，却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我放眼幽深崖底，崖壁陡峭险峻，江风穿谷呼啸而过，凉意扑面而来，心底满是唏嘘怅然。

    钱壮飞深耕隐蔽战线，常年周旋于白色恐怖之中，数次直面生死危机，凭借过人胆识与智慧屡建奇功，为革命事业立下不朽功勋。漫漫长征路上，他熬过严寒饥饿，闯过无数艰难险阻，不曾倒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下，最终却不幸陨落乡野、惨遭小人暗算。这般结局，每每回想都让人默然无言。历史既有慷慨激昂的壮烈篇章，亦有悲凉无奈的沉痛过往，静静回望，感慨万千。

    顺着原路折返至壮飞大桥，伫立桥头，气势恢宏的壮飞大桥横跨乌江江面，我顿时有了“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真切感受。

    这座桥的真实名字其实叫“大塘渡乌江大桥”，因建在钱壮飞烈士牺牲地附近，人们更喜欢称“钱壮飞大桥”，而真实的名字可能已经少有人知了。这座大桥的修建，我早有耳闻。早年在机关担任秘书时，多次听闻县里规划修建此桥，意在打通金沙与息烽两地交通壁垒，彼时只当作工作见闻，未曾亲身领略大桥风貌。

    大桥一头连接金沙，一头直通息烽，彻底打破地域阻隔，让沙土、后山一带顺利融入贵阳一小时经济圈，地方交通格局焕然一新。桥面车流不息，三百米开外的大塘渡口停车场停满车辆，游客熙熙攘攘、悠然从容，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桥下江水滔滔奔流，静静铭记近百年前，红军将士冒着枪林弹雨奋勇强渡乌江的峥嵘岁月。

    上游的江口渡口是萧华率红一师三团最先攻下的渡口，除红军渡江遗迹外，有一处景观最为著名，那就是远近闻名的金沙红旗渠。

    红旗渠镶嵌在曲折蜿蜒的悬崖峭壁之上。当年修建水渠条件艰苦，没有大型机械，缺少精密测量器械，乡民们凭着坚韧不拔的毅力，仅凭铁锤钢钎，万众同心、日夜劳作，开凿出这条惠民水渠。石壁之上，至今依旧清晰可见深浅交错的凿刻痕迹，每一处印记，都凝结着老一辈民众的汗水与坚守。水渠贯通之后，润泽沿岸良田，造福一方百姓。

    老同事李恒秋、邱支和感念家乡奋斗历程，钦佩先辈吃苦耐劳精神，联手创作歌曲《金沙红渠》。曲调质朴深沉，歌词朴实真挚，深情讴歌美丽山河与奋斗精神，我静心听了好几遍，每每心生感触。

    回望三处渡口，一九三五年危急关头，短短三日之内，三万红军将士迎难而上，不惧江水湍急，不畏敌军围追堵截，奋勇横渡乌江，冲破数十万敌军层层封锁，创造了长征史上经典的战略突围奇迹。

    往昔乌江浪涛汹涌、水势凶险，是横亘前路的天险难关。历经岁月变迁，如今江面风平浪静，硝烟散尽，早已不见当年紧张激烈的征战场面。

    归途之际，我频频回首凝望。

    壮飞大桥横亘滔滔乌江，红旗渠蜿蜒青山峭壁，悠悠乌江水不舍昼夜，奔涌向前。青山依旧巍峨，江水亘古长流。回望一九三五那段烽火岁月，硝烟早已散尽，英魂永驻山河。那段镌刻在金沙大地上的红色往事，那份融入山水的初心与风骨，早已化作这片土地的精神根脉，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作者单位：遵义市汇川区江南卫生中等职业技术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