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那棵柚子树

    ■余盛亮

    老家的院坝边，立着一棵老柚子树，不知在风雨里站了多少个春秋。树皮粗糙皲裂，像祖辈布满纹路的手掌，枝干向四方舒展，撑开一方浓密的绿荫，默默守着小院，守着我的童年，也静静见证着家乡岁月流转里的万千变迁。

    从我记事起，这棵柚子树就已是院子里最安稳的存在。儿时的时光，多半绕着它打转。春日里，细碎的柚花缀满枝头，清浅的香气漫满整个村落，风一吹，细碎的花瓣悠悠飘落，落在院坝的青石板上，落在我奔跑的衣角。夏日常躲在树下纳凉，蝉鸣声声，绿荫蔽日，我倚着粗糙的树干听长辈唠家常，数着枝叶间漏下的点点光斑，懵懂的年岁，便在这柚香与绿荫里慢慢长大。秋意渐浓时，沉甸甸的柚子挂满枝头，圆滚滚的果实裹着青黄的外皮，压得枝条微微弯曲。那时候家乡的路还是泥泞小道，房屋低矮老旧，日子过得朴素清淡，一颗清甜的柚子，便是秋冬时节最珍贵的甜。大人搬来梯子摘果，孩童在树下捡拾掉落的小果，剥开厚实的果皮，满屋都是清冽的果香，一口果肉入喉，酸甜滋味，熨帖了整个年少时光。

    柚子树陪着我从懵懂孩童走到求学远行，一年又一年，花开花落，果挂果熟，它依旧伫立原地，而我的家乡，却在时光里悄然换了人间。

    曾几何时，村里泥泞的土路遇雨便泥泞难行，出行多靠步行，房屋多是老旧瓦房，基础设施简陋。如今再归故里，昔日的泥路早已变成平坦宽阔的水泥路，蜿蜒连通家家户户；低矮的老屋换成了整洁的楼房，庭院错落有致，村容村貌焕然一新。乡村振兴的春风拂过山野，田间地头产业兴旺，往日寂静的乡村多了生机与烟火气，网络覆盖乡村，便民设施一应俱全，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眉眼间都是安稳与富足。

    世事变迁，人事更迭，身边的风景换了又换，唯有院坝边的这棵柚子树，始终未改模样。它见过我儿时的嬉闹奔跑，见证我读书成长、奔赴远方；它也亲眼看着家乡从贫瘠简陋，一步步走向繁华安稳，看着泥泞小路变通途，矮屋旧房换新颜，看着山村的日子一天天富足兴旺。它像一位沉默的故人，扎根故土，吸纳岁月风雨，把人间烟火、家乡变迁都默默镌刻进年轮里。

    每次回乡，我总要走到柚子树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干，鼻尖萦绕熟悉的柚香。一树芳华，半生乡愁。这棵老柚子树，不仅藏着我回不去的童年时光，承载着浓浓的乡情记忆，更是家乡变迁最忠实的见证者。岁月无言，柚香如故，它守着故土，守着烟火，也守着每一个游子心底最深的牵挂，静静伫立，看家乡岁岁安好，烟火绵长。

    （作者单位：桐梓县娄山关街道工农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