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7日 星期二

归兰山下,古老文明

千年水书在孩子笔尖苏醒

2026年03月17日 星期二 贵州教育报数字报 字号[ 放大+ 缩小- 默认 ]

水书蓝染作品展示。

2025年国庆,都匀西山大桥“桥见非遗都趣赶集”活动。

彭洪丽在进行水书剪纸教学。

水书团花剪纸作品展示。

水书掐丝珐琅饰品。

    开栏语:非遗,是时光沉淀下来的文化印记,也是一个地方绵延不息的精神脉络。它承载着先民的智慧,寄寓着民族的情感,历经岁月淘洗,依然在当下生活中焕发光彩。当非遗走进校园,古老的文化便有了新的生长方式:一针一线之间,见匠心之美;一腔一调之中,闻山水之声;一招一式之间,承文脉之远。近年来,贵州各地立足丰厚多元的文化资源,持续推进“非遗进校园”,让传统技艺走进课堂、融入活动、浸润童心,让青少年在亲近非遗、感知非遗、传承非遗中,读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即日起,本报推出“非遗进校园”系列报道,循着贵州校园里的非遗印记,记录传统文化与现代教育相遇相融的生动图景,展现薪火相传、弦歌不辍的时代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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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郝梦

    在黔南州都匀市归兰水族乡阳和中心完全小学的水书社团里,孩子们围坐桌旁,低头一笔一画描摹水书字符。放眼校园,公共区域、宣传橱窗、文化墙和作品展示廊中,处处可见水书元素。古老的文字没有停留在书页间,而是循着一面墙、一处展陈、一次创作,慢慢走进了孩子们的校园生活。

    把水族人民的“百科全书”带进校园

    都匀市归兰水族乡阳和中心完全小学地处都匀市东南部,距市区约44公里,校园里89%的学生是水族孩子。水书是水族独有的古老文字符号系统,已传承数千年,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22年“贵州省水书文献”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这种与中原甲骨文、金文同根同源的“象形文字活化石”,记载着水族的天文历法、宗教信仰和生活智慧,堪称水族人民的“百科全书”。

    可就在几年前,这所学校里,不少孩子对家门口的这一文化瑰宝却知之甚少。

    2022年,美术教师彭洪丽 (现任都匀市第五完全小学副校长) 第一次到学校调研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学校里这么多水族学生,却对本民族珍贵的文化遗产“茫然无知”,这让她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水书走近孩子。

    2023年2月,几乎没有水书基础的彭洪丽开始自学水书基础理论和核心符号,在阳和中心校组建起水书文创社团。那时,她每周都要从都匀城区驱车一个多小时赶到归兰上课。比起把水书当成单纯的知识点,她更想让孩子们先喜欢上它。于是,她提出“万物皆可水书”的想法,把抽象古老的文字,一点点变成孩子们愿意靠近、愿意动手、愿意表达的东西。“一开始,我也担心孩子会不会觉得难、觉得陌生。”彭洪丽说,“后来我发现,光教他们认字还不够,得先让他们觉得有意思,觉得这和自己的生活有关。只有愿意靠近,后面的学习和传承才有可能发生。”

    在阳和中心校,水书没有被锁在资料里,而是被带进了课堂、社团和校园生活。三至六年级每周开设1课时校本课程,孩子们学认、学读、学写;课后服务里,每周2课时的水书文创社团持续开展;语文课上,学生探究象形文字的演变,数学课上,教师把水书数目字融进教学,美术课上,孩子们则把那些古老符号“画”进自己的作品里。“如果只把它放在书本里,孩子会觉得它离自己很远。”彭洪丽说,“把它放进课堂、放进创作、放进校园生活里,它才会真正变得可亲、可近,孩子们也才更愿意学下去。”

    实践课程与水书“碰”出新火花

    为了让这门课真正立得住,学校和彭洪丽没有停留在“搞活动”层面,而是沉下心来做基础工作:梳理常用水字、规范字帖、好词佳句和核心习俗,录制标准读音,开发“扫码听音”资源,编写《万物皆可水书》《水书四季》等学习资料,设计8大主题、60节艺术实践课程。孩子们接触到的,不再是零散的片段,而是一套更适合校园学习、更贴近儿童认知的水书课程。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里,水书总能和别的东西“碰”出新火花。它可以和绘画结合,也可以和剪纸、豆浆染、掐丝珐琅、纸艺、木工结合,还能变成年画、时钟、书签、夜灯和各种日常小物件。原本有些距离感的古老文字,因为这些孩子气十足的创作,慢慢有了温度,也有了新的模样。曾经一看到水书就觉得难的孩子,如今能一边制作作品,一边给别人讲里面的意思。

    水书真正“活”起来,还在校园之外。

    端节时,学生带着自己做的扇面、年画参加节庆活动;到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韦佩君老师家里寻访时,他们围在古籍旁认真听、认真看;参加省级劳动教育实践技能竞赛展示时,他们轮流当讲解员;2025年国庆期间,在都匀西山大桥非遗集市上,孩子们现场演示水书书写、义卖文创作品,把课堂里学到的东西讲给更多人听。那些原本羞于开口的孩子,站在人群里讲起水书来,反而多了几分自信。

    孩子们在一次次书写、制作、展示和讲述中,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自己民族文化的感受,变得更具体了。在彭洪丽看来,这种变化比一张奖状、一件作品更有分量。“孩子们开始愿意亲近自己的民族文化,愿意把它讲给别人听,这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成长。”她说,“非遗进校园,最终还是要落到育人上。”

    归兰山下,水书没有停留在展板和资料里,而是在孩子们的笔尖下被重新认读,在掌心间被重新触摸,在目光里被重新理解。古老的文化,也因此有了面向未来的年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