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炉烟火一城年

    ■观山湖区第十一中学高一 （1） 班 袁语蓦

    街角的腊味店前又排起了长队，红彤彤的香肠串串悬挂，油亮光泽映着冬日薄阳。我驻足凝望，忽然想起儿时母亲常说：“香肠一灌，腊肉一熏，烟火气一冒，年就来了。”贵阳的年，正是从这一缕腊香里，缓缓启幕。

    一进腊月，贵阳家家户户的阳台、窗棂，便挂满了香肠，如串串红帘，在湿冷的风里轻轻摇曳。奶奶总去菜市场挑选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肉，切块后拌上盐、花椒、辣椒面与白酒，辛香混着冬意，沁人心脾。灌好的香肠用针孔排气，挂在竹竿上风干，风过处，肠衣轻碰，细响如低语。

    待到腊月二十前后，爷爷便在院子里架起铁桶，铺上柏树枝、橘皮与花生壳，青灰色的烟缕袅袅升起，漫过老街屋檐。那烟带着柏木清润的香，不呛不烈，渗进街巷墙缝，也融进贵阳人的心底。腊肉在烟火中慢慢蜕变，从粉白到金黄，再凝为深褐。整整一天一夜，爷爷守在炉边添柴翻肉，夜里披着棉衣，就着炭火微光小憩。熏成的腊肉黑里透红，沉甸甸地挂着，盛下了一整年的时光与期盼。

    打糍粑是年前最热闹的欢喜。蒸熟的糯米倒入石臼，大人们挥着木杵轮番舂捣，热气氤氲中，糯米渐渐软糯成团。孩子们围在一旁雀跃，揪下一团裹上黄豆面，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出那口香甜，软糯的滋味，至今萦绕舌尖。

    除夕清晨，爷爷早早铺好红纸、研香墨，一笔一画书写春联与福字，神情郑重而温柔。“九州瑞气迎春到，四海祥云降福来”，墨香与红纸相映，福字倒贴，盼的是“福到家门”。爷爷总故意将字贴得微歪，退后端详时，笑意漫上眼角。

    暮色降临，年夜饭摆满圆桌，鲜鱼居中坐镇，母亲轻声道一句“年年有余”，一桌佳肴盛着团圆，将一年的奔波与期许，都化作温热的烟火。饭后，长辈们笑盈盈地递来红包，薄薄红纸裹着崭新钱币，沉甸甸的是“压岁”的心意，以红寄喜，以福护安，藏着一整年的红火顺遂。

    大年初一天未亮，家族众人便结伴上山祭祖。山路湿滑，晨雾浓重，露水沾湿裤脚，也挡不住前行的脚步。坟前摆上供品，老人们轻声诉说家事与成长。山风穿林，青烟袅袅，将现世的安稳，与先人的牵挂紧紧相连。脚下的贵阳城尚在沉睡，而这份传承，从未改变。

    这些年，灌香肠、熏腊肉多了专门的店铺，手写春联也渐渐被印刷品替代，可贵阳城里的温暖与热闹，从未淡去，只是换了新颜。南明河畔彩灯璀璨，将河水染成流动的琥珀；甲秀楼在灯光中勾勒轮廓，如浮在夜色里的画舫；观山湖公园灯会流光溢彩，花灯映着九门四阁，金焰天马昂首奔赴新春。孩子们提灯奔跑，笑声清脆，除夕夜烟花绽放，金菊般的焰火照亮满城笑颜，老幼眉眼间，皆是欢喜。

    一炉烟火，一城岁月。是香肠腊肉的醇香，是糍粑裹着的软糯，是红纸墨字的郑重，是坟前青烟的绵长。它藏在老街石板缝里，融在南明河的流水声中，刻在每个贵阳人的心底。每至岁末，这缕烟火便悄然苏醒，暖了冬夜，暖了岁月，也暖了一座城的岁岁年年。

    指导老师：龚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