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舞龙嘘花：勇敢者的游戏

之二十四

观众们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龙灯，喝彩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张奎 摄

台江舞龙嘘花，堪称一场惊心动魄的民俗奇观，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久远的过去。图为起龙仪式。张奎　摄

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正在彩画龙头。张奎 摄

春节期间至元宵节前，台江的大街小巷、各村各寨便开始热闹起来，图为苗族妇女在制作“故事灯”。张奎 摄

当元宵佳节的脚步临近，整个台江焕发出勃勃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潮澎湃的节日气息。 邰光政 摄

精心准备的龙灯和花灯纷纷亮相，舞龙现场出现神奇旋涡。张奎摄

    苗族舞龙嘘花习俗被称为“勇敢者的游戏”“勇敢者的狂欢之夜”。是流传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的民间传统习俗。苗族舞龙嘘花习俗历史悠久，每年从农历正月初三开始，台江县群众就准备着手编扎龙灯。龙灯分为“亮龙”和“硬龙”两种，亮龙用绸布蒙成，硬龙用彩纸糊成。正月十五这天，夜幕降临后，舞龙嘘花登场。许多人家用麻袋装着大袋的嘘花，将一个个嘘花筒绑在木凳上，点燃后对着舞动的龙喷射，祈求来年好运。

    2021年5月24日，台江县苗族舞龙嘘花习俗，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扩展项目名录。

    苗寨把制作龙灯视为春节大事

    黔东南州台江县地处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部，有“苗疆腹地”“天下苗族第一县”之称。台江县人民政府官网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0月，台江县苗族人口占总人口的98%。

    每逢元宵佳节，台江县就会举行舞龙嘘花闹元宵活动，这也是台江县特有的庆祝元宵节的民俗活动。2021年，台江县元宵节苗族舞龙嘘花习俗正式入选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苗族儿女用这种充满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的方式，共同庆祝元宵佳节，祈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笔者通过“今日台江”公众号查阅相关资料，了解到舞龙原是汉族习俗，起源于汉代，最初是作为祭祀祖先、祈求甘雨的一种形式，后来逐渐成为一种文娱活动。清雍正年间，苗疆实行改土归流，在今台江地域设立台拱厅 （1913年改为台拱县，1941年更名台江县），舞龙嘘花随之流传到当地，并在民间逐渐开展起来。龙是苗族同胞自古崇拜的神圣图腾之一，苗族刺绣品中也多带有龙的图案。舞龙嘘花以汉文化为源流入后，与当地苗族文化充分融合，得以传承发扬、生生不息，已成为当代各民族文化和谐共生的典范。

    据《台江县志 （1991—2010） 》记载，台江县的龙灯主要分为“草龙”“亮龙”“硬龙”三种。草龙，俗称“草编龙”，用稻草编扎；亮龙，俗称“节节龙”，用彩绘布编扎；硬龙，俗称“硬颈龙”，用篾条扎制。每年正月初三，要舞龙 （又称耍龙） 的寨子开始推举德高望重且儿女双全的人当“龙头”，全程负责组织编龙。编龙要请师傅并给师傅备礼，在师傅的指导下，大家一起动手编扎。台江县百姓乐于参与龙灯制作，许多苗族寨子把制作龙灯视为每年春节的大事，全寨男女老少齐上阵。龙灯编好之后，要举行亮灯仪式，选择单日亮灯 （一般选在初七或初九）。亮灯时，在龙头前摆上一方“刀头”（几两重的四方形熟猪肉）、一双筷子和三杯酒。人到齐后，由“龙头”讲吉利话，紧接着从龙头到龙尾点亮龙灯。人们扛着龙围绕本寨四门土地祈福，保佑新年风调雨顺、人畜兴旺。据 《苗族百年实录》 记载，舞龙灯之前，通常要举行祭龙仪式，请龙出水。祭龙地点选择靠近水的清净之地，如湖、河、溪、井边。因为龙生活在水里，没有水的地方是请不出龙神的。此后要到各家各户拜年，称为“出龙”。通过拜年，村与村、寨与寨之间增进了情谊，更有甚者结成了“龙亲家”“龙兄弟”，世代友好。

    苗族同胞传统文化代代赓续

    笔者上一次春节期间去台江县，正赶上“百龙舞元宵 万人勇者盟——100条祥龙游演”大型活动。台江县城街道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台江县各街道、村寨、企业代表等，携众龙穿梭于城区街道。舞龙队员多为男子，上至年逾七旬的长者，下至稚气未脱的孩童，都兴高采烈地融入到舞龙之中。与舞龙队随行的人，身着苗族服饰，伴随着歌声，举着兔、狗、猴、鱼、虾、乌龟、蟾蜍等各种造型灯，还有用五色纸编制的花朵、彩灯，连着糍粑挂在竹枝上，花花绿绿相映成趣。苗族同胞称这些物件为“故事灯”。在小动物造型的背后，有着“鲤鱼精”“蚌蛤精”“乌龟精”“龙凤呈祥”“八仙过海”等丰富的故事。他们称这为“编故事”，但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讲述故事，而是将这些编扎的“小动物”作为长龙的一种衬托，在元宵节一同游街，讨个吉祥如意。行走在其中，随处可遇挨家挨户道吉祥话拜年的人们。当然，彩灯的制作也随着新时代发展而注入了新的元素，“国富民安”“同心共筑中国梦”以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文字也不断呈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台江县浓厚的节日氛围早已有之。民国 《台拱县文献辑要》就曾记载：“遇良辰佳节，童年男女聚于野，吹笙唱歌……”当地百姓对民族文化习俗的热爱与自信，发自民间艺人肺腑，深植市井百姓心间，无论老少。笔者一向不太喜欢喧闹环境，但这次置身其间，看着乐此不疲的男女老少，听着他们相互的问候，感受着他们的快乐，竟也爱上了这样的氛围。欢声笑语化入思绪，更多了一种感动，感动于台江苗族同胞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人人参与、代代赓续。

    《台江县志》 记载：“到元宵节，县城郊区龙灯、狮子灯全部集中县城……当晚，城乡各族人民都集中县城观灯，常达万余人，歌声、锣鼓声、鞭炮声持续不断……”观龙灯是长期以来的习俗，而龙灯赛则始于21世纪初，每年正月十四晚上举行。比赛分亮龙、硬龙两组，参赛者按抽签顺序入场，评委综合龙的好看程度、故事花灯的丰富程度、舞龙的精彩程度等，进行现场亮分。

    嘘花的不眠之夜

    在龙灯赛过程中还穿插着花王赛，将花筒放在地上点燃，哪个花筒出花好看、嘘花嘘得高，就是花王。

    台江的嘘花多是自制，在竹筒内填满用硝酸钾、硫黄、木炭等混制的火药以及铁砂、捣碎的玻璃碴等物，压紧后用泥封口而成嘘花筒。加入铁砂和玻璃碴等物是为了让喷出的火花更红、更亮。嘘花筒大者如碗口，小的也有成人的手腕粗；喷出的嘘花高有十余米，威力惊人。

    据《台江县志（1991—2010）》记载，最大的嘘花筒是用棕树挖空内心制成筒，装火药多，嘘花时间长，威力更大。很多人家用麻袋装着嘘花，将一个个嘘花筒绑在木凳上，点燃后对着舞动的龙嘘花以祈求来年的好运。而大的嘘花筒要绑在长条木凳上，嘘花者将其扛在肩上点燃对着龙嘘花，就像一个土制的肩扛式地对空导弹，场面的惊险、刺激、火爆，不亲历者无法想象。喷洒的嘘花越多，就代表美好的祝福越多。这时候一定是嘘花越猛烈，舞龙者越奋勇，赤着上身迎着花火将一条长龙舞得上下翻飞，直至龙衣化成灰烬。

    台江的上元灯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当晚笔者来到台江姊妹广场，活动尚未正式开始，广场口排队停着的车就已延伸到了一两公里之外。锣声、鼓声、爆竹声喧声贯耳，在广场空地等待入场的舞龙队伍，气势十足。带有LED灯的长龙，在夜幕下格外耀眼。19时30分左右，“飞龙在天”无人机表演正式开始。大量无人机飞向夜空，排列出苗族头饰、飞龙、投篮等多种图案以及“天下苗族第一县——台江”“苗族舞龙嘘花非遗大典”“筑梦苗乡 燃情台江”等字样，现代先进科技赋能传统节庆活动，让人惊叹。紧接着进行的祥龙点火仪式，为人们带来了一场烟花的狂欢。置身其中，不由想起唐代诗人苏味道描绘的《正月十五夜》：“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当“百龙竞技”争霸赛拉开帷幕，热闹、欢乐的气氛也被推向高潮。广场中央，人们携嘘花筒对游龙狂嘘，形成一片光艳四射的火海，舞龙者英勇无畏地在火海中跳跃奔腾。

    来源：贵州档案方志  台江县人民政府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