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13日 星期二

烧洋芋

2026年01月13日 星期二 贵州教育报数字报 字号[ 放大+ 缩小- 默认 ]

    ■胡云学

    人生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食随行而变,然而无论你的脚步走多远,吃过多少美味佳肴,最怀念的,还是家乡那永远不变的味道。在我的味觉的记忆里,家乡人们围着火炕柴火烧洋芋的味道总是刻骨铭心。每次上街听到手推车推着烤炉叫卖“烧洋芋”的声音时,我都会情不自禁地买上一个,尝尝这久违的家乡味道。

    “洋芋”是家乡人对学名为马铃薯的俗称,为什么叫“洋芋”,据祖辈传说,马铃薯最初是从外国引进来的,外来的都带有“洋”字称呼,就好比:火柴,家乡的人们称之为“洋火”,马铃薯一直俗称为“洋芋”。有些地方又从“洋芋”变成了“土豆”的称呼。

    家乡地处高海拔的凉爽山区,土壤和凉爽湿润的气候非常适宜种植“洋芋”,家乡一年可以在春、秋两季栽种。春季一般是在3月中旬至4月初,秋季在秋季水稻收获后利用空闲的土地种植一季洋芋。小时候,老家一年四季都有洋芋吃,可以说,我从小是啃着金黄的洋芋蛋长大的,对洋芋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记得小时候,每年春季的播种季节,父母除了用极大部分土地种植包谷外,还得用一部分土地种植洋芋。种洋芋很简单,小时候每次都是父亲牵牛犁土,母亲负责平整土地。然后父亲负责挖窝,父亲挖得又快又整齐,母亲负责在窝里一边投放切好的洋芋种,一边撒盖上农家肥。父亲挖完窝,再回过头来给窝盖上土。洋芋是很好打理的庄稼,当苗长到20多厘米的时候,需要锄一次草就可以了,以后的日子也不用追肥,除草,浇水,静静地等它长大就好。

    每到秋天收庄稼时,楼上楼下都是大堆小堆的洋芋。小的用来煮了喂猪,半大一点的作为种子留下一季栽种,大的才是人吃。家乡的洋芋吃法很多,可煮、可炒、可卤、可油炸、可清蒸、可黄焖、可凉拌……吃法各异但味道各具特色,其中的“柴火烧洋芋”对于我们这些山里孩子来说更是情有独钟。

    记得小时候,母亲烧柴煮饭时,等木柴燃烧的火炭积累多了,就用撮箕到楼上装一些洋芋到火坑边烧烤。母亲烧洋芋还是比较有经验的,用火钳在火坑里刨烫灰一个坑,将洋芋倒进去,再用火钳把洋芋均匀平板在灰里,然后再盖上一层烫灰,再将火红的木炭覆盖在上面。母亲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洋芋均匀受热,同时洋芋也不会被烤焦。等烧得差不多,再将埋在灰里的洋芋掏出来,翻一个面接着烧。

    每天煮饭,母亲烧洋芋时,我们兄弟妹们就围坐在火坑边,带着无比期盼的心开始等待,几分钟后,香喷喷的洋芋就烧熟透了。洋芋出坑后,我们抢着吃,吹吹拍拍,剥皮。经过高温的炙烤,洋芋皮已经变脆,用手指轻轻一刮就掉,洋芋皮的下面是焦黄的肉,硬硬的一层,像极了黄金盔甲。我们迫不及待地用手掰开焦黄的壳,一股焦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热乎乎的烧洋芋被我们狼吞虎咽下肚。

    烧洋芋的味道确实不错,入口外皮香脆,内里软糯香甜,那滋味,让人百吃不厌。

    母亲总是在饭前烧洋芋,她这样做的目的是,烧洋芋饭前吃将我们喂了个半饱,就少吃饭,节约一些粮食。在粮食不是充足的年代,“洋芋”在我们家乡可是立下了填饱肚子的“汗马功劳”。平常母亲也总是时不时清水煮一锅洋芋,里面加一点盐巴煮,更有味道,没有零食吃的年代,煮熟的洋芋就是我们山里孩子的零食。

    小学我在本村就读,每天放学回家的课余生活就是放牛。放牛时,小伙伴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在衣裤口袋里塞满洋芋,一边放牛,一边烧洋芋。每次放牛,我们都会挑选一下放牛的场地,把牛牵到山坡下草比较茂盛空旷的地方。然后,小伙伴们就分头行动到处找干枯的木柴和干草,柴火找得差不多了,就准备进行烧洋芋了。首先找一块平地把细干柴引燃,在上面又放一层稍粗的干柴,等到这一次柴火烧成灰烬后,一个个从口袋里掏出洋芋丢入灰碳里,盖上火炭。还得不断加柴火,因室外温度较低,所以要不断用湿木棍掏木炭灰往洋芋的上面覆盖。一拢柴火燃烧殆尽,洋芋也就熟了。时间一到,小伙伴们蜂拥而上,将烤焦的洋芋刨出来,迫不及待地将“滚烫”的焦洋芋捧在手上。由于太烫,洋芋在手里还要颠来倒去的“凉”一会儿,然后拍拍灰再剥开焦黑的外皮。但抓在手里,还得来回倒,并连连吹气使其尽快冷却。烤洋芋填饱了肚子,一个个的脸、嘴、手却被灰碳涂抹成黑色,像花猫脸似的,一个看着一个傻笑,脸上洋溢着最纯真的快乐!

    小时候,家乡的人们一年四季都离不开洋芋,饿饭年代充饥,粮食富足年代却是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尤其是家乡的美味洋芋片炒腊肉,洋芋炖腊肉猪脚,可以称得上美妙绝伦的味道。洋芋就这样养育着一代又一代勤劳、朴实和善良的家乡人。儿时的记忆里,家乡的味道是粗茶淡饭的味道,简单而快乐,粗糙而不乏味,吃不腻的是洋芋味道,抹不去的是乡情。

    (作者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