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的鸟巢
■杨秀学
翌日清晨,庭前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拉开窗帘,窥探窗外,莫非已南归的燕子回来与我相晤?
回到家时,下意识地瞭望屋檐,发现今年有两窝燕子落户屋檐,但早已离巢南归了。我披衣出门,循声找去。在庭院前方边缘的桂花树上,发现了一窝麻雀。家庭成员大约有五个,晨曦初露,烟霭渐渐散去,寨子上的炊烟也已稀稀落落地升腾起来,树上的桂花开得正是当时,馥郁的花香随着凉爽的秋风四处飘散,麻雀们忽而绕树三匝倚枝桂花,忽而展翅飞翔,欢呼雀跃。桂花树栽植于2013年清明节,当时共得三棵,沿水泥坪边缘栽植,去年开始开花,这种桂花花期长,香气清幽而又浓郁,花开时,桂花树慷慨地将香气向屋背、园湾、坳上飘逸而去,上接寨都能远闻其香。鸟语花香,一般是春天的景物情态,人们脑海里浮现的是春天的景象,而在仲秋时节,鸟的啁啾、桂花的飘逸,香溢融通为一派秋之韵致,再放眼四顾,蔚蓝色的天空,远处山腰梯田上金灿灿的稻谷,冉冉升起的暖阳,瓜果稻菽,喜酒的吉日气氛等等,真是一幅不可多得的时令与大自然手笔的精美画卷。
麻雀是一种有灵性的鸟儿,这种鸟儿不比岩鹰翱翔长空,也不比画眉百转千声,也不像鹦鹉学舌,却有自己的特性。它喜欢凑热闹,与人类亲近,小时不甚明白,辽阔的群山应该是它们的居所,但它们偏偏冒着危险,选择人类居家的屋檐筑巢栖身,那时寨子盖的都是杉木树皮,更为麻雀所喜,几乎家家都落户一两窝麻雀。有麻雀为邻,这就为我们的童年带来了诸多乐趣。猫姑雕离群索居,栖身于危崖山巅。而麻雀们则喜欢群居,家庭观念很强,下蛋哺育子女尽心尽责,恪守监护人的本分。它还是技艺精湛的建筑大师,可媲美燕子,所不同的是建筑材料迥异,燕子衔泥筑巢,而麻雀则取材柔细的枝条干草。麻雀择偶之后,双飞双栖,第一件要务就是建设自己的居所,居有定所了,再生儿育女,繁衍子嗣。麻雀窝不大,约饭碗般大,结构严密,窝外枝丫干草略粗,内侧则较精细软绒绒的,上方斜处开有一个供进出的窝口,里面柔和温暖,很适合孵化后代。麻雀最大的性格是对自由的追求,捕捉麻雀掏鸟蛋是童年的一大嗜好,用竹篾编制鸟笼将捉到的雏鸟喂养,待到羽翼丰满后,就变样了,不再食用嗟来之食,或啄或踢打鸟笼壁,要奋力冲破囚笼,直至壮烈死去,于心不忍,只得打开笼门,让它回归大自然。
麻雀也非十全十美,亦有可气之处,在于啄食粮食,由于它们不懂得计划生育,繁殖能力卓越,在那耕作粗放,口粮紧缺的年代,麻雀结队成群,为患粮食。上世纪,尚未分田到户之前,我家负责管理高坡的稻田,种的稻谷就叫麻雀谷,产量不高,麻雀们全然没有什么教养,一到秋天来临,收割在望,麻雀们大张旗鼓地吞食人们的劳动成果,干的是不劳而获的勾当,使之在人们心里成了反面。麻雀的不同之处与那些所谓的同党有天壤之別,鼠辈们行的是阴暗,在漆黑的夜里蝇营狗苟,相比之下麻雀要光明正大得多,而且它们的食谱并不局限于人们的谷物,蝗虫(蚱蜢)等各种虫儿也是它们的重要菜单,啄食害虫,帮助人们医护庄稼,又有益于人类。
时代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人们对回归大自然有了很大的觉醒。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各种鸟儿与人类一样,既是主人,也是过客,平等相处天经地义。尤其是科技的力量,使人类生产食物的本领大幅提升,接纳鸟儿前来与分享食物,拉近彼此的距离,成为了一种时尚。麻雀为何筑巢桂花树,我想主要是不甘寂寞、亲近人气,我的房屋一年难得生一次火,外坎四叔的房子因他去年离世,也不再天天炊烟袅袅,桂花树靠近五叔火边和就寢卧室,人气最近,再者寨子上全部盖上了粉红色的琉璃瓦,冷冰冰的瓦楞瓦片不宜巢居。为了不惊恐鸟儿,我把肢体幅度调整到最佳状态,轻轻走近鸟巢,鸟儿见到陌生人靠近,开始有些惊慌失措,后见我并无恶意,慢慢地亲切起来了。我找来一把谷子撒在树边的水泥坪上,然后在不远处喝茶,用余光观察它们的动态。起初尚有些生怯,有些错愕,又禁不住坪子上美食的诱惑,欲前又止,顾虑重重,最终诱惑的比分渐渐拉高,理智落败,那把谷物不多时被这个家庭悉数收入腹中。这时我想起了一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所幸我并无戕害之意。这个鸟有感恩之心,饱餐我的美食后,并没有扬长而去,而是或翩跹树上或飞落水泥坪子,身姿轻盈,不停地啁啾,与我对视,与我话语,尽管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但已没了怯生生、急促促的成分,悠然而又悦耳。朝霞已到最美的时刻,砣红色的霞光在我们的周围无私披洒,吃饱了的鸟儿,驮着朝阳,在桃子树上欢畅飞掠。
就这样,返乡两天,我与这窝麻雀近距离相处,和睦、安详地度过两天时光。离开时,我去跟那窝麻雀打个照面,心里话别,远亲不如近邻,但愿来年还能与你为邻为伴。
(作者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