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与“呈”
安顺市实验学校八年级(10)班 张显洲
旁人聊起安顺,眼里总漾着山水的光:它是黄果树瀑布砸出的惊雷,是龙宫暗河浸出的星子,是钟乳石刻下的光阴褶皱……可我总觉得,这座城最动人的“呈”,藏在更细碎的烟火里——那是家乡端给每个归人、每个过客的暖。
天刚泛白,晨雾裹着青石板的凉意漫开,王爷爷的竹杖叩得路面“笃笃”响,鞋尖蹭过沾着露的青苔,慢悠悠踱到周嬢的摊子前。铁皮推车的木甑早热透了,周嬢掀开盖,白汽“轰”地裹住她半张脸,鬓角银丝沾了细水珠,竹片往甑里一挑,团糯米裹着热气滚上来,熬得发亮的红糖浆“滋溜”淌成红弧,裹着冬瓜糖的软甜、花生碎的焦香,撞出裹满晨雾的甜暖。
“嬢嬢,整一个八宝饭。”王爷爷嗓音裹着晨起的沙哑,周嬢用粗瓷碗接了,指尖在碗沿擦了擦,递过去:“刚焖透的,趁热咬,糖汁能流一嘴。”糯米“沙沙”碾过齿尖,琥珀色的糖汁顺着嘴角淌到下巴,周嬢赶紧掏出自家织的粗布帕子,擦过老人皱得像老树皮的皮肤——帕子上还沾着灶头的烟火味。“今早多焖了五分钟,软和得能抿化,你牙口省劲儿。”
王爷爷含着饭,腮帮鼓得像藏了颗糖,含糊应“安逸”,眼缝里映着汽团里晃悠的晨光,暖得能焐热手里的粗瓷碗。
日头爬过檐角,木甑的白气淡成了细缕,午后的虹山湖浸在悠闲的蝉鸣里。湖心广场的老樟树下,地戏传承人赵师傅正给徒弟抹油彩:指尖沾着朱砂红往额角压,“关羽的红脸要‘立’起来,眉梢得挑到太阳穴,这才是镇得住场的威”;又蘸了铅白往另个徒弟脸上匀,“曹操的白脸得‘藏’,眼窝勾道细黑纹,奸气才裹在笑里”。一群穿着校服的娃挤在树影里探头探脑,他摘下面具往娃脑门上一扣,面具上的雉鸡毛扫得娃鼻尖痒:“这戏唱了几百年,咱安顺人的忠义,都在这油彩里——你长大了也得把这暖传给旁人。”
穿堂风裹着气味漫过来:有新桥破酥包的暄软,指尖蹭过酥皮掉些碎渣,香得很;有刚掐的黄瓜脆,咬一口汁水直流;有百花串老醋的酸、有丝娃娃酸汤的味,还有布依阿婆身上皂角的清。没人高声叫卖,没有斤斤计较,递东西总带“您拿好”,掏钱时不忘“多谢咯”,连讨价还价都笑着说:“再少点呗,下回还来照顾你生意。”“要得要得,看你实在,交个朋友!”
安顺这座城,把“呈”字拆在烟火褶皱里:“口”是方言裹的暖,“王”是日子磨的肌理,像钟乳石的纹路藏着岁月的软。每个走进城的人,都能稳稳接住这份端好呈上的家乡味——这是安顺把烟火揉成的糖,也是我攥在心里,想一辈子珍存的暖。
指导老师:彭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