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现状调查及成因分析

    周文民  李云辉

    本研究通过调查发现，当前农村幼儿教师在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上呈现出总体水平较高，但内部结构不均衡的特点：理念与意识维度大部分处于高水平，观察行为在频率上表现积极但单次时长不足，而能力维度则多居于中位。这一现状的形成，是农村幼儿教师个体、 工作场域（幼儿园）、职前培养源头（院校） 以及宏观政策环境（教育主管部门）等多重力量交织作用的结果。

    一、问题的提出

    2017年，“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被首次提出。2018年，为进一步推动乡村振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 《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强调要优先发展农村教育事业，提升乡村教育质量，发展农村学前教育。可见，提升农村教育质量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工作之一。农村学前教育虽是农村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相较于义务教育，农村学前教育更为薄弱，因此，提升农村学前教育质量尤为紧迫。

    2024年8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弘扬教育家精神加强新时代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建设的意见》指出“提升教师专业素养”。高专业化水平的农村幼师队伍是促进农村学前教育发展的关键，在“幼儿为本”的现代教育理念影响下，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被世界各国视为幼儿教师必备的专业素养。因此，提升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国内外已有关于幼儿教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的研究，对儿童行为观察和儿童支持两种素养的内涵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但缺乏对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的关注，忽视了农村幼师因资源有限、专业发展机会较少及教育环境等方面的差异，在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上与城区幼儿教师存在的差距。因此，本研究通过问卷法和访谈法调查农村幼儿教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现状并分析其成因，以期为后续提升农村幼儿教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提供现实依据。

    二、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现状

    本研究以刘昆博士在其论文中编制的《幼儿园教师的儿童观察记录的内容分析框架》为参考自编问卷， 以F市农村幼儿教师为调查对象，共计回收有效问卷216份。

    （一）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总体情况。该调查问卷包含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的理念、意识、时间及能力四个维度，相关问题共计17道，每道题评分范围为1-5分，最高可能得分为85分。其中，总体得分0-34分为低水平，35-68分为中水平，69-85分为高水平。调查发现，得分在0-34分之间的人数为0，占比0%；得分在35-68分之间的人数为123人，占比56.94%；得分在69-85分之间的人数为93人，占比43.06%。可见，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总体属于中高水平。

    （二）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各维度情况。其一，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理念情况。问卷中关于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理念的问题共4道，每道题评分范围为1-5分，最高可能得分为20分。其中，总体得分0-8分为低水平，9-16分为中水平，17-20分为高水平。调查发现，得分在0-8分之间的人数为0，占比0%；得分在9-16分之间的人数为54人，占比25%；得分在17-20分之间的人数为162人，占比75%。可见，大部分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理念属于高水平。

    其二，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意识情况。问卷中关于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意识的问题共5道，每道题评分范围为1-5分，最高可能得分为25分。其中，总体得分0-10分为低水平，11-20分为中水平，21-25分为高水平。调查发现，得分在0-10分之间的人数为0，占比0%；得分在11-20分之间的人数为93人，占比43.06%；得分在21-25分之间的人数为123人，占比56.94%。可见，大部分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意识属于高水平。

    其三，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时间情况。在有目的、有计划地观察与支持儿童的频率方面，74位教师会每天多次观察与支持儿童，占比34.26%；46位教师会每天一次观察与支持儿童，占比21.3%；74位教师会每周几次观察与支持儿童，占比34.26%；15位教师会每周一次观察与支持儿童，占比6.94%；7位教师很少观察儿童，占比3.24%。在每天有计划、有目的地观察儿童行为的时长方面，0-10分钟的人数为35人，占比16.2%；11-20分钟的人数为90人，占比41.67%；21-30分钟的人数为63人，占比29.17%；31-45分钟的人数为8人，占比3.7%；46分钟以上的人数为20人，占比9.26%。

    其四，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能力情况。问卷中关于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能力的问题共6道，每道题评分范围为1-5分，最高可能得分为30分。其中，总体得分0-12分为低水平，13-24分为中水平，25-30分为高水平。调查发现，得分在0-12分之间的人数为0，占比0%；得分在13-24分之间的人数为170人，占比78.7%；得分在25-30分之间的人数为46人，占比21.3%。可见，大部分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能力属于中等水平。

    三、农村幼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现状的成因分析

    综合以上调查显示，当前农村幼儿教师在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上呈现出总体水平较高，但内部结构不均衡的特点：理念与意识维度大部分处于高水平，观察行为在频率上表现积极但单次时长不足，而能力维度则多居于中位。这一现状的形成，是农村幼儿教师个体、 工作场域（幼儿园）、职前培养源头（院校） 以及宏观政策环境（教育主管部门）等多重力量交织作用的结果。

    （一）农村幼儿教师自身：理念先行的实践困境。一个显著且积极的背景是，当前大部分农村幼儿教师都具备学前教育专业背景，系统的职前教育为其奠定了扎实的理论基石。这使得他们对“为何要观察儿童”“儿童行为发展大致遵循何种规律”等核心理念有着较为清晰和科学的认知，形成了较高的理念与意识水平。此外，许多农村幼儿教师怀揣教育热忱与责任感，深刻理解观察是理解农村留守儿童、实现因材施教的前提。这种源自内心的教育情怀，是其保持较高观察频率的内在驱动力，促使他们在繁忙工作中仍努力将观察纳入日常。

    但大部分农村幼儿教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仍处于中等水平，原因主要有三：一是理论向实践转化存在鸿沟。“如何将书本上的发展指标、观察方法，灵活、精准地应用于真实儿童行为情境中”是普遍面临的难题。特别是面对农村儿童可能表现出的独特行为模式，教师往往感到理论“不够用”或“用不上”，导致分析解读深度不足、 支持策略针对性不强，这是能力停留在“中水平”的核心内因。二是反思性实践能力薄弱。高质量的观察支持是“观察-分析-支持-再观察-调整”的循环上升过程，依赖持续的反思。部分教师满足于“看到了”“记录了”，却缺乏对观察信息进行系统性反思的习惯和能力，阻碍了能力的精进。三是时间与精力管理面临挑战。农村幼儿园教师在承担繁重的保教任务、各类文案工作之余，难以保障有充足且连续的时段进行深入观察。碎片化的时间仅能满足表面行为的捕捉，难以开展需要持续聚焦的叙事记录或事件取样，更遑论后续的深度分析与计划制定，客观上制约了能力的展现与提升。

    （二）农村幼儿园：支持系统初具但纵深不足。幼儿园作为教师实践的主阵地，其管理导向与支持环境直接影响着教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的落地质量。受政策引导和幼教改革潮流影响，越来越多的农村幼儿园管理层认识到观察是提升保教质量的基石，因此普遍在制度层面要求教师进行观察记录，并将其纳入日常工作考核，这是教师观察“频率高”的重要外因。园所营造的“需要观察”的氛围，进一步强化了教师的观察意识。

    但农村幼儿园的支持体系仍存在不足：一是时间保障机制缺位。虽然明确要求观察，但园所在切实保障教师每日有不受干扰的专属观察时间方面，措施普遍不足或流于形式，观察记录往往沦为教师利用间隙时间或加班完成的“额外负担”。二是专业引领与教研支撑薄弱。农村幼儿园普遍缺乏高水平的骨干教师或专职教研员，针对观察记录的教研活动往往停留在检查数量、规范格式的层面，缺乏对教师观察记录中呈现的困惑、分析解读的偏差、支持策略的有效性进行深入剖析、集体研讨和专业引领。教师在实践中遇到的难题得不到有效回应，能力提升缺乏必要的脚手架，导致“能力中水平”的瓶颈难以突破。三是资源与工具匮乏。缺乏便捷高效的观察记录工具、可供参考的优秀案例库、相关专业书籍及在线资源平台，也在客观上增加了教师开展高质量观察记录的难度和负担。

    （三）农村幼儿教师培养院校：理论奠基坚实但实践淬炼不足。作为师资供给的源头，培养院校的职前培养模式深刻影响着未来教师的核心能力结构。学前教育专业课程体系的普遍开设，是确保大部分入职教师具备较高观察支持理念与意识水平的根源。院校教育成功地将“观察是教师核心专业能力”“儿童行为有其发展意义”等关键理念植入准教师的认知框架，为其入职后的实践提供了基本的价值导向和知识储备。

    但在实践能力培养方面仍存在短板：一是实践环节的深度与广度不足。院校课程中的观察练习，往往在模拟环境或短时集中的见习中进行，观察对象、情境相对单一可控，与农村幼儿园真实、复杂、动态的保教现场存在巨大差异。学生深度浸润真实情境、进行持续性观察、追踪行为发展、尝试多轮支持调整并验证效果的机会严重缺乏。二是反思指导与转化训练欠缺。在实践环节，院校指导教师对学生观察记录的分析解读深度、基于观察设计支持策略的针对性与可行性等方面，缺乏精细化指导和深度反馈。学生的反思多停留在技术层面，而非对儿童理解的深度、策略有效性的批判性反思。三是农村场域针对性不足。课程内容与实践案例多以城市幼儿园为蓝本，对农村儿童的特点、农村幼儿园的实际条件等特殊情境的关注和融入不够，导致学生入职后难以快速适配农村保教场景。

    （四）教育主管部门：政策引领明确但落地支撑需强化。教育主管部门通过政策制定、资源配置、项目推动，塑造着农村幼教发展的宏观生态。国家层面持续将学前教育发展，特别是农村学前教育质量提升置于重要位置，《幼儿园教师专业标准（试行）》《幼儿园保育教育质量评估指南》等政策文件，均明确强调观察儿童是理解儿童、提升保教质量的核心环节。这种高强度的政策信号，通过行政系统层层传导，极大地提升了各级教育管理者和教师群体对“观察支持”重要性的普遍认知和重视程度，是理念和意识水平提升的根本政策保障。此外，“国培计划”“省培计划”等大规模教师培训项目，将“儿童行为观察与分析”作为重要模块纳入，使大量农村教师有机会接触前沿理念和基础方法，对更新观念、强化意识起到了直接的推动作用。

    但在资源保障与机制建设方面仍存在薄弱环节：一是针对性、长效性专业支持体系缺位。当前的教师培训多为短期、集中式，内容偏重通识理念与基础方法，缺乏针对农村教师在实际观察支持中遇到的具体、复杂问题的持续、深入、伴随式专业指导。二是质量评估与督导的精准性不足。对幼儿园保教质量的督导评估，在“观察支持”方面，有时易滑向对观察记录“数量”和“形式”的检查，而对教师观察分析的深度、支持策略与儿童发展需求的匹配度等核心质量维度，缺乏科学、精细、发展性的评价标准和指导反馈，未能有效发挥“以评促建”的作用。

    农村幼儿教师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呈现“理念意识高、时间频率高但时长短、能力中水平”的现状，是多方因素共同塑造的结果。教师群体具备学前教育专业背景是理念认知优势的重要基石，内生动力驱动了观察行为的发生；幼儿园初步建立了观察的制度要求但缺乏深层支持；院校奠定了理念基础却在实践转化环节存在断裂；教育主管部门强化了政策引领但资源保障和精细化管理有待加强。能力的短板深刻揭示了从理论认知到复杂情境中娴熟实践的转化之难，凸显了实践场域支持不足、职前培养实践环节薄弱、系统性专业引领缺乏以及时间资源硬性约束等核心障碍。提升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尤其是突破能力瓶颈，非单方之力可及，必须构建协同联动的支持系统。

    （作者单位：抚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基金项目：2024年度江西省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青年项目〉“成人学习理论视角下农村幼师的儿童行为观察与支持素养提升路径研究”〈项目编号：JY24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