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风催庭欲老

    黔西第一中学高三 （1） 班 史静筠

    “秋季里天高气转凉，登高赏菊过重阳……”院坝里，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蜷在摇椅里，嘴里咿呀咿呀哼着评剧，椅背上的藤条和着细微的吱呀声，手上拿着一张褶皱的全家福。

    “葛伯，又唱你那戏曲啊，重阳节快乐！”小刘走过来，和老人打着招呼。小刘是这个敬老院新来的大学生志愿者，说是崇仰关爱老人精神，特地和几个同学经常到这来陪老人们聊天。“对了葛伯，张奶奶他们正在做重阳糕呢，还有菊花茶，咱们快过去凑凑热闹！”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华发苍颜的老人们正和志愿者做着重阳糕，桌上还放着几束茱萸花和菊花。众人七嘴八舌的分享着家长里短，唯独葛伯一言不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他想起早上那通儿女的电话，疲惫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显得有些失真，“爸，公司最近忙，我妹那边公司也要加班，重阳节可能……”彼时葛老正坐在桌前，手抚摸着那张褪色的照片，桌上是孙女去年重阳节给他做的贺卡。今天本该团聚的日子，却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心里空落落的。但他也理解，儿女工作都忙，重阳又不是法定假日，抽不开身也正常。他不愿因为自己这点念想，打扰他们的生活。

    午后，养老院一改平日的静谧，骤然热闹起来。大学生们陪着他们聊天。更有老师领着蹒跚学步的孩童，稚声稚气地和老人们说着话。伴着稚嫩的诵读“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几个老人的家属也陆陆续续来到养老院。

    葛伯到底有些心不在焉。小刘递来块重阳糕，他笑着接了，咬了一口，却没尝出甜味。喝了一口菊花茶，心里忍不住想，“还是我们家那一株墨菊泡的茶才香，以前儿子还会泡给我喝……”

    小刘察觉到他神思恍惚，轻声问：“葛伯，今年孙女说要来看您不？”他沉沉叹了口气。“年轻人嘛，工作忙。”话里全是体谅，那布满皱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丝线早已磨出温润光泽的旧香囊，思绪早已陷落在回忆里。正恍惚间，却见小刘狡黠地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葛伯，您快看，那是谁来了？”一个几乎不敢想的念头猛地撞进心里。葛伯急忙抬头向院门望去——当那几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真真切切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笑意如春水化冻，抑制不住地漫了上来。

    原来小刘他们一早就发现老人的反常，悄悄给葛伯的家人发了消息，“爷爷惦念着家里的墨菊花茶，还做了重阳糕，盼着你们哪天来能吃上。”葛伯的家人凝视着屏幕里父亲的侧影，才惊觉，他们用“忙”筑起的高墙，把最盼着他们的人隔绝在外。这些年的忽视与亏欠，在此刻化作汹涌的愧疚，当即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陪父亲好好过个重阳节。

    他们匆忙请了假赶去敬老院陪父亲。当看到一家人走来，老人已然泪眼婆娑，氤氲的水汽中，他拄着拐杖，脚步蹒跚急切地迎上前去，脸上纵横的岁月沟壑，在这一刻被笑意熨烫成温柔的涟漪，像一棵入秋的老槐树忽然遇见了春天，儿孙们如归巢的鸟雀般涌到身边，刹那间，填满了他所有的空旷与等待。

    “爸，重阳节快乐，尝尝我亲手泡的你最爱的墨菊花茶。”

    此刻敬老院里三代人欢聚一堂，茱萸的芬芳与菊花茶的清冽，恰似中国敬老爱老传统的深化外延，那些被忙碌冲淡的陪伴，被借口推迟的探望，终究会像陈年烈酒在时光里发酵出最苦涩的回甘。

    “携亲步步映秋痕，鬓影斜阳共岁温。莫待风催庭树老，承欢膝下即韶光。”

    指导老师：苏德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