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9月22日 星期一

四季童谣

2025年09月22日 星期一 贵州教育报数字报 字号[ 放大+ 缩小- 默认 ]

    ■胡云学

    在我人生记忆中童年时光,一年四季都充满泥土混着青草的气味,土气快乐伴我成长。

    ——题记

    七八十年代,是我小时候。那时候东西少,不像现在娃娃们,玩具一大堆,还能玩手机、平板。我们那时候,连这些都根本没听说过。有一本小小的图画书,就已经宝贝得不得了。你看完了传给我,我再接着看,就这么一本小书,来回传着看,却好像装得下我们整个童年的高兴和盼望。

    那时候,我们也没觉得没意思。没玩具,自己制作玩具,自己想办法玩。一片空坝子,几根树枝,几个草堆,哪怕只是个小水塘,都够我们疯玩一整天。那种快乐特别真,简单、踏实,就像是从土里长出来似的,闻得到青草味儿,也晒得着暖暖的太阳。最穷的日子,却藏着最富足的童年。

    春之欢

    春天一到,我们便赶着牛马上山。随手掐一片嫩叶含在嘴里,就能吹出清亮起伏的调子,那是童年最质朴的歌谣。采几把野花,折些树枝藤蔓,指尖翻飞间便编成了花环,戴在头上,仿佛自己也成了春天的一部分。

    春天里,温暖阳光普照大地,我们在草丛里玩“躲猫猫”,你藏我找,笑声惊起几只飞鸟;也在青草地上尽情打滚,浑身沾满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山野这么大,春天这么慷慨,我们常常玩得忘了时间,直到暮色四起,才匆匆拾起散落的吆喝,赶着牛马踏着晚霞往家赶。

    山坡上的野花一开,蜜蜂和蝴蝶也就忙碌起来了。我们绕着花丛追它们,像是在跟春天玩捉迷藏。要说春天最惹人喜爱的,莫过于家乡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了,随手摘一束,便是把春天捧在了怀里。

    一场春雨过后,地里的泥土变得又润又软,我们拿它捏小房子、小泥人,捏小猪、小狗。一边捏,一边编故事,指尖凉丝丝的,仿佛也沾满了春天又湿又暖的气息。

    我家门口淌着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清亮得能一眼望见底,水底的卵石历历可数,鱼儿们悠然穿行其间。下河捉鱼,自有一番趣味。那时,小河中的鱼种类颇多:有白甲鱼、有鲢鱼、有紧贴石头下面的趴岩鱼,还有身形溜滑、一抓就窜的油鱼。另外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品类,也自由自在,为这条小河添了不少生机。

    每天一放学,几个孩子就吆喝着背上背篓、抄起锄头、拎起篓子,往河边跑。我们把背篓卡紧在石缝前头,拿长竹竿往黑黢黢的石洞里一捅,躲里头的小鱼受了惊,猛地一窜,便钻进了我们的背篓里,运气好时,能逮上几十条!

    有时候想多抓点,我们就把核桃树叶捣碎扔到河里,小鱼吃了叶子就会晕头晕脑地浮上水面,那我们捞起来可就方便多了。我们还会在石头底下翻螃蟹、抓虾耙虫,或者去烂泥田里挖泥鳅……要是收获多了,晚上就能让全家人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菜!

    夏之趣

    记忆中的夏天,太阳再毒,也挡不住我们这帮孩子跑出去疯玩的心。一入夏,我们就忙着做竹筒水枪——找一节小竹筒,一头留着竹节底,用烧红的铁丝在竹节中央小心烫出一个小孔。再削一根比竹筒稍长的木棍,在一头缠上碎布、扎得紧紧的,做成一个能严实塞进竹筒的“推拉杆”。玩的时候,把带孔的那头按进水里,握住木棍向后一拉,竹筒里就吸满了水。举起水枪,用力向前推木棍,“噗——”一道水柱就能从孔中射出去好几米远,打水仗别提多带劲!

    天热得受不了时,我们就溜到门前小河里洗澡。年纪大的孩子带头,用石头、泥巴和芭蕉叶堵一段河道,围出一个天然水池。大伙光着身子,扑通扑通地从岸上跳进水里,扎猛子、游泳、打水仗,有时还故意滚一身泥,简直快乐得像一群野鱼。

    夏天的晚上也闲不住。吃过晚饭,我们点起竹篾火把,沿着河一路走,去捉石蚌。这东西爱趴在石头上看月亮,“棒咕咕咕”或“咔咔咔”地叫。我们分工合作:一个人用火把引它发呆,另一个从后面悄悄伸手一把抓住。运气好,一晚上能摸上百只。那时候吃不上什么肉,石蚌煮一锅,就是一顿让人流口水的好菜。

    我们还会去掏麻雀,粮仓边、牛圈草堆顶上,常有一窝窝小麻雀。有时候摸到麻雀蛋,就故意把它打破;要是掏出还没长毛的光溜溜小雀,就放在垫了棉花的纸盒里养,拿蚯蚓和蚊子喂它,不过多半没几天就养死了。

    还有一种玩法:用木棍支起筛子,棍子上系一根长绳,筛子下面撒点麦子。人躲得远远的,攥着绳头等麻雀进来,猛一拉绳,“噗”的一声,筛子将小鸟盖住了!心里那个得意啊。

    做弹弓打鸟就更常见了。找一根Y字形树杈,或者弯一根粗铁丝制成Y字形,绑上橡皮筋和皮块,就成了一把弹弓。捡点小石子当子弹,眯眼瞄准,“咻”地射出去,打中什么都是我们心里的大胜利。

    秋之获

    夏末秋初,雨水多了起来,正是上山捡菌子的好时候。大人小孩都背着背篓往山里走。我们家乡管鸡枞叫“三塘菌”。凑近一闻,那股特别的清香味儿,真是让人越闻越喜欢。

    天刚亮,我们几个小伙伴就赶着牛上了山。一边放牛,一边猫着腰在苞谷地和草丛里仔细找三塘菌。这菌子也怪,只要找到一塘,顺着它菌朵的偏向往周围瞅,八成还能找到另外两塘——所以它才被叫作“三塘菌”。要是运气好,一天能捡上一两百朵,自家根本吃不完,母亲就让我们分些给邻居和亲戚,大家都尝个鲜。

    到了秋天,田里一片忙碌。大人们弯腰割稻子、掰玉米,我们这群孩子也没闲着,把牛赶到收割完的地里,顺带捉蚂蚱。折一根带叶的树枝,在田埂上来回扫,惊起草丛里的蚂蚱,看准了猛地一扑,就把它逮个正着。拿回家用油炸得金黄酥脆,或者在烫火灰里烘烤,嚼起来喷香,可是下饭的好菜!

    这时候,山上的马蜂窝也长大了。我们想了个法子捉马蜂:拿一只蝉或者蜻蜓穿在小竹枝上,到豆棚瓜架下,用它引诱马蜂过来觅食,等马蜂飞来叮食的时候,悄悄在它腰上系一根细细的线,线的另一端拴着一条白色的竹膜。马蜂叼着食物径直朝窝里飞,我们猫着腰、踮着脚,眼瞅着它飞去的方向,就能找到蜂窝藏在哪里。有的在土洞里,有的挂在树梢上。

    找到了蜂窝,可不能轻举妄动。得等到晚上,叫上家里大人一起来。我们点燃一把干草,用生出的浓烟先把守门的马蜂熏晕,再迅速拿泥巴塞住洞口,小心摘下沉甸甸的蜂窝,用厚布紧紧包裹带回家。或者用火把烧蜂窝,成蜂被烧死,剩下的蜂蛹白白胖胖,用油一煎,又香又脆,可是那时候难得的山野美味。

    冬之乐

    到了冬季,我们最盼望过年,因为过年有新衣穿、有好吃的好玩的。

    腊月一到,孩子们就开始玩起“格闹”(也就是陀螺),这游戏能一直玩到正月结束。我们的格闹都是自己动手做的,最好选用青冈木、油茶树或者花梨木这些结实又容易削的木材。

    做法也不难:先把胳膊粗的木料锯成三四寸长的一小段,一头削成比鸭蛋稍大的圆头,另一头修成比大拇指粗些的细脚。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圆皮球底下粘了支粉笔。再把“粉笔”那头削得尖尖的,格闹就做好了。最后搓一根一米左右的麻绳,拴在格闹的细脚上,就可以开始玩了。

    玩的时候,先把绳子一圈圈绕在格闹脚上,留出一段绳头捏在手里,然后往地上一甩——格闹就滴溜溜地转起来了!这时候要不停地用绳子抽它,越抽它转得越起劲。

    我们常常分两拨玩:一拨先把自己的格闹放地上转,另一拨就瞄准对方的格闹,甩出自己的格闹去撞。谁撞得准、谁的格闹转得久,谁就是赢家。我们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冬日的雪天,雪地就成了我们这些野孩子的乐园。一群小伙伴打雪仗、你追我赶;把板凳当雪橇,从山坡上呼啸而下,比谁滑得更远;堆雪人看谁堆得最像;滚几个大雪球,比比谁滚得更大,冰冷的雪天,倒让我们玩得满头热气,浑身是劲。

    累了渴了也不怕,顺手摘根冰溜子,“嘎嘣”一口,透心凉!那股子凉丝丝、甜津津的神仙滋味,就是咱们最爱的“天然牌”冰棍。

    小时候衣衫单薄,玩得双手通红,却丝毫不觉得冷。一个怪模怪样的动作、谁突然放了个响屁、哪个小伙伴裤裆裂了线、谁又顶着一脸花猫似的污迹,或是鼻涕挂得老长,每一点滑稽,都让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在那天真烂漫的岁月里,心里总是热乎乎的,笑声一串接一串,好像永远也不会停。

    一年四季,趣事层出不穷。而今忆起,最鲜活的快乐,皆源自那片山林、田野、山坡与水沟,那是最本真、最野性的童年。

    (作者单位:望谟民族中学)